客棧門口,書生正調整馬鐙長度,修白在一旁看著。
修白騎過馬,前世的時候他去草原,跟著牧民學了三天。動作雖算不得多熟練,但好歹能夠策馬奔騰。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
那種暢快的感覺,修白記憶至今。以至於後來回到城市後,他也動了去學馬術的心思,但一打聽價格,便再也沒了後文。
如是想著時,徐長青已經調整好了,腳踏馬鐙翻身而起,穩穩坐了上去。胯下老黃馬打了個響鼻,倒也沒有抗拒。
「小白。」徐長青低頭看他。
修白輕輕一躍,穩穩落在馬鞍前端。
馬背比書笈寬闊,起伏也更明顯。他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臥下,還算安穩。
一切準備妥當,四人在熹微晨光中離開前山鎮。
出鎮往東,官道漸寬,車馬痕跡明顯。兩側農田阡陌,偶有早起的農人荷鋤經過,遙遙望一眼他們,又低頭趕自己的路。
走出約莫三四裡,官道逐漸貼近山腳,兩側林木開始茂密起來。
明明是仲春時節,卻不見多少新綠,入目皆是沉沉的墨色。
夫婦二人一馬走在前麵,徐長青落後幾步,跟在後麵。
一路無話。
倒不是徐長青不想說,而是前頭那男人顯然不是個愛說話的性子。
他試過搭話:「小生徐長青,不知壯士貴姓?」
「程」
「程兄是何處人氏?」
「北邊」
「不知程兄去天台山所為何事?」
「……」
程庭不言,隻投來一道沉默的目光。
徐長青便識趣地閉了嘴。
倒是那女子偶爾回頭,朝他歉然一笑,像是替丈夫的寡言賠禮。
走了約莫一個多時辰,程庭停下腳步,抬頭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前方愈發幽深的山道。
「歇一歇。」
他說著,將馬拴在路旁一棵老樹下,從褡褳裡取出水囊,遞給妻子。
女子接過,卻沒有喝,隻是捧在手裡。
程庭眉頭微蹙,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嚥了回去。他從褡褳裡又翻出一塊乾糧,遞過去。
「吃。」
這次不是詢問,是命令。
女子無奈,接過乾糧,慢條斯理地吃著。
徐長青也在不遠處找了塊石頭坐下,從書笈裡掏出乾餅,掰了一半給修白。
修白瞥了一眼,沒接。
「挑嘴。」徐長青嘀咕一聲,自己咬了一口。
山風吹過,帶著潮濕的涼意。
「徐公子。」
忽然,女子的聲音響起。
徐長青抬頭,見她正看著自己,連忙起身:「夫人。」
「不知徐公子去天台山是遊學還是訪友?」她問道。
「小生並非遊學,亦非訪友。隻是想趁著年輕,多走走,看看山河風光。」
「真好。」女子言語有些艷羨。頓了頓,她問道:「說來天台山雲海很壯觀,徐公子可曾見過?」
徐長青搖搖頭,「確有耳聞,但未曾見過。」
「那徐公子可千萬莫要錯過,那雲海真的很美。」
「夫人是江州人士?」徐長青忽然問道。
「嗯,祖籍江州,年幼時就住在天台山下。」
兩人說話間,修白踱步來到了女人身前,仰頭看著她。
女人低頭,笑了笑,「小白。」
伸出手摸了摸修白頭頂。她的手碰到修白的耳朵,很涼,很癢。修白下意識地抖了抖耳朵。
她送的平安扣被徐長青係在了修白的脖頸處,女子打量著玉扣,笑道:「這平安扣果然和你更相配。」
「喵。」修白應了一聲。
…………
一行人歇了小半個時辰,繼續上路。
進了山,官道難行,他們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翻過一座山頭的時候,臨近正午,天空忽然陰了下來。
程庭看了看天,「要落雨了。」
山中天氣便是如此,前一刻還艷陽高照,可下一秒就大雨傾盆。
他們加快了速度,走了沒多久,在山間發現一處廢棄的亭子,看見亭子的時候,豆大的雨點便落了下來。
男人策馬,扶著女子進入亭中。大雨隨之傾斜而下。
亭子不大,勉強能容下他們幾個人。幾人圍坐在一起,大雨裹著寒風,女子麵色更顯病弱,程庭見了將外套披在了她的身上,然後就著亭中枯木點了火堆。
枯木潮濕,但他卻沒費什麼功夫就點燃了,這讓修白不免鄙夷地看了看身旁的徐長青。
『這纔是走江湖的人該有的技能,學著點。』
徐長青看懂了修白的神情,不由笑了。
雨越下越大,天色暗得就像夜晚。
幾人坐著無話,耳畔隻聽得見嘩啦啦的雨聲。
沉默許久後,最終還是徐長青打破了沉默,「聽聞程兄擅長刀法,不知師出何門?」
「大刀會。」
「大刀會?可是陝州那支威震一方,門下遍佈三州五縣的大刀會?」
「嗯。」
「程兄原來是大刀會高人,失敬。聽聞大刀會在陝州綠林極有聲望,門下皆是豪俠之輩,今日得見程兄,果然如此。」
程庭沉默片刻,方纔說道:「你客氣了。」
大雨滂沱,看不見遠山。
左右都走不了了,總不能餓著肚子等雨停,程庭索性拿出了灶具,就地做起了午飯。
他撿來幾塊碎石壘起簡易灶台,一口缽大的黑鐵鍋,待水燒開,又取出一小罐用陶土密封得嚴實的豬油,用鍋鏟一挑,丟進鍋裡。豬油遇熱化開,濃鬱的油香撲麵而來。
豬油化開,他又取出了一把乾菜,扔進鍋裡,用鍋鏟攪了攪。
徐長青站在一旁,看著他嫻熟的動作,從書笈中取出一些肉脯,笑著遞了過去:「程兄,我這有幾塊肉脯,也一併添進去吧。」
程庭瞥了一眼肉脯,沒說話,隻是微微點了點頭。野菜在沸水裡翻滾,很快就變軟,吸飽了豬油的香氣,寡淡的湯水也染上了一層淡淡的油光。
隨後,他又將肉脯撕成細碎,伴著粗鹽一併撒進湯裡。
火苗劈啪作響,豬油的濃香混著肉脯的薰香、野菜的清香,在小小的空間裡縈繞。
不多時,湯便燉好了。程庭先盛出一碗溫熱的湯,遞到女子麵前,語氣依舊平淡,卻藏著溫柔:「慢點喝,暖身子。」
隨後,程庭又盛出兩碗,一碗遞給徐長青,另一碗則撥出小半,放到修白麪前。
徐長青接過碗,吹了吹熱氣,輕輕抿了一口。
大雨天寒,有肉湯驅寒實在再好不過。
「程兄好手藝。」徐長青贊道。
身旁,修白低下頭,輕輕舔著碗裡的湯,時不時叼起一小塊肉丁,吃得津津有味,貓耳輕輕抖著,一副滿足的模樣。
幾人就著熱湯又吃了乾糧,等到吃飽喝足,大雨也終於停了。
「該走了。」程庭站起身,扶著女子上了馬。
雨後,山路泥濘,他們的速度愈發慢了。
直到又走了大半個時辰,已是日頭偏西的時候,他們終於看見了掌櫃口中,老鴉嶺的那座廢棄山神廟。
前方,連綿起伏的山嶺橫亙在前方。嶺上樹木多是深黑色的鬆柏,枝丫扭曲,遠遠望去,果然有幾分烏鴉盤踞的陰鬱之感。
官道從嶺腳蜿蜒而入,像是被一張巨口緩緩吞沒。
「這便是老鴉嶺了。」徐長青停下腳步,望瞭望天色,「看來,我們今天是過不了嶺了。」
程庭點點頭,「今夜就在這裡借宿一宿。」
「好。」女子溫言回道。
隨後,幾人進了嶺。
一入嶺中,光線頓時暗了下來,空氣中瀰漫著腐葉和濕土的氣息。鳥鳴稀少,偶爾響起一聲,也顯得尖利突兀。
徐長青坐在馬上,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兩側幽深的林木。
或許是先入為主的原因,他越看這裡越陰森。
「小白,有什麼發現嗎?」他低頭小聲問道。
修白蹲在馬背上,金色的豎瞳左右掃視,鼻尖聳動,「沒有。」
繼續前行,他們終於是到了山神廟門口。
眾人翻身下馬,踱著步子,靠近破廟,在門口停下。
程庭一馬當先,來到廟前,用刀撥開半掩的木門。
「吱呀——」
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廟內景象映入眼簾。正對著門口的是一尊殘破不堪的泥塑神像,頭顱不知去向,隻剩下斑駁的身軀。神像前的供桌積了厚厚一層灰,香爐傾倒,一片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