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鴉嶺,怪聲,鬼打牆,女人哭。
修白舔了舔爪子,目光卻在男人身上打轉。他並非大夫,但也看得出那窗邊女子氣虛體弱,最適合靜養。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便捷,.隨時看 】
他不由得好奇,這兩人如此不辭辛苦地去天台山是為了什麼?
正想著,樓梯輕響。
素衣女子緩緩下樓,步子邁得很輕,很慢。
女子來到男人對麵坐下,也不說話,隻是安靜地替他斟了碗熱水,推過去。
男人接過碗,悶聲道:「問了路,往東走官道,過老鴉嶺,三日至山腳。」
女子點點頭,聲音輕軟:「好。」
再無多餘言語。
修白蹲坐在桌上,耳朵抖了抖,便又低頭對付碗裡的醬肉。
這倆人,話少得像石頭縫裡蹦出來的。
一時之間,大堂裡顯得格外安靜,隻有掌櫃撥弄算盤的聲音。
片刻後,徐長青吃完,看了眼修白,白貓坐在桌上梳理著自己的毛髮。
「小白,走吧。」他輕聲道。
「喵~」修白應了一聲,目光朝著隔壁瞥了一眼。
男人身前的碗已經空了,女子的碗裡還剩一大半,他也沒催,就靜靜等著。
「我吃不下了。」女人放下筷子,將麵推到了男人麵前。
男人眉頭微蹙,嘴巴張了張,但最終還是什麼都說,拿起筷子吃著女人的剩麵。
徐長青和修白經過他們身邊的時候,忽然聽到女人輕柔的聲音:
「這位公子,請等一等。」
徐長青一怔,疑惑轉身。
女人起身,從袖中取出一枚白玉平安扣。平安扣通體瑩白,銅錢大小,一看便是常年帶在身邊的物件。
她輕輕托著平安扣,目光落在修白身上,帶著幾分溫柔:「方纔在樓上,它陪我看了一會兒院中練刀,我很歡喜。這枚平安扣我戴了許多年,如今贈與它,也算個念想。還請公子莫嫌棄。」
說著,她輕輕攤手,將平安扣放在徐長青手邊的桌上。
徐長青見狀連忙說道:「夫人太客氣了,這般貼身之物,我們怎好收下?」
「無妨的。」女子淺淺一笑,眼底的病氣淡了幾分,「我身子弱,以前戴著還好,如今卻難抵玉扣寒涼。給了它,也算是物盡其用。」
女子話雖如此,但徐長青卻不好真的收下。
正有些不知所措的時候,身旁白貓卻噌的一下跳上了桌子,鼻子湊近平安扣聞了聞,一股淡淡的女子清香氣湧入鼻腔。
白貓抬起頭,直勾勾地看向女子,「喵~」
女子笑道:「看來它也很喜歡呢。」
外人不知白貓底細,可徐長青卻知道,修白這聲貓叫,是在感謝女子的饋贈。
他無奈笑了,隻能說道:「既如此,便多謝夫人了。」
女子眼底笑意濃了些,似乎是開心自己的平安扣被修白接受。
忽然,她伸出手撫向修白的頭頂,修白貓耳一抖,卻沒有躲閃。「還未請教先生,這小貓可有名字?」
「小白。」
「小白?」女子喃喃重複。
說話間,一旁的男人吃完了麵,起身來到女子身邊,依舊是一言不發,隻是目光卻好奇打量著修白。
女子收回撫摸修白的手,輕輕挽著男人臂彎,「先生,我們也該回房歇息了,先行告辭。」
「二位慢走。」
徐長青看著兩人上了樓,轉身向掌櫃問道:「掌櫃,方纔那位壯士打聽的老鴉嶺……最近可還有人平安過嶺?」
「有還是有,正午前後,人多結伴時,倒是沒聽說出事。客官您也要往那條路走?」
「正是,我恰好也要去天台山。」
「那您明早不妨等等,方纔那位客官不也走那條道?結個伴,人多膽壯,互相也有個照應。」
徐長青笑著點頭:「多謝提點。」
回到客房中,徐長青和修白湊到桌前,打量著桌上的白平安扣。
「小白,你如何與那位夫人相識的?」
「白天的時候,她站在窗邊,我趴在窗沿,一起看了會兒她丈夫練刀。」
「……就這樣?」
「就這樣。」
徐長青側首,用一種「你好像沒說實話」的眼神盯著他。
修白卻一心盯著平安扣,完全無視了徐長青的注視。
「小白喜歡這個平安扣?」
修白沒有回答,轉頭看著他,幽幽說道:「她的身體太差了。」
徐長青一愣,「是啊,太差了。也不知道這般跋涉,她是如何撐下來的?」
「徐長青。」
「嗯?」
修白極為認真地看著他,「那位夫人,多半看不到夏花了。」
…………
翌日天色微明。
徐長青收拾妥當,背著書笈下樓結帳時,那對夫婦已坐在大堂裡。
男人正將乾糧往褡褳裡裝,動作利落。女子則安靜坐在一旁,手中捧著半碗溫水,小口抿著。
掌櫃見徐長青下來,笑著招呼:「客官,昨夜歇得可好?」
「多謝掌櫃,甚好。」徐長青結清房錢,走向他們夫婦。
見徐長青走近,男人抬眸,眼底有疑色。
徐長青拱手:「這位壯士,冒昧一問,二位可是要往天台山去?」
「是。」男人言簡意賅。
「巧了,晚生也欲往天台山遊歷。昨日聽掌櫃說老鴉嶺近日不太平,不知壯士可介意結伴同行?」
男人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越過徐長青,落在門外,那裡隻有兩匹馬,都是他的。
而眼前這個書生,隻有兩條腿。
結伴?
男人收回視線,沉默片刻,正要開口……
「庭哥。」
女人放下茶碗,輕輕喚了一聲。
男人頓住,側首看向妻子,女子並無多言,隻是微微的點了點頭,然後便靜靜望著他。
男人沉默片刻,轉回頭看向徐長青,目光在他身上逡巡一圈,最後落在書笈頂的白貓身上。
「會騎馬嗎?」他問。
徐長青一愣。
「會。」他頓了頓,補充道:「幼時家中請過師父,學過騎射。」
男人點頭,指了指門口的馬,「山路遠,靠腿走,跟不上的。」
徐長青懂了,當即鄭重拱手:「多謝壯士。」
男人「嗯」了一聲。
反倒是女子起了身,輕聲道:「先生客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