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件事。”
林拓走到她身後,看著螢幕上跳動的綠色程式碼,聲音低沉,
“查一下國內最大的跑腿平台‘快包’。我需要你追溯到今年八月二號到八月四號這三天內的核心資料庫日誌。”
“重點查一下,在這期間,平台的派單演演算法或者後台伺服器,有沒有遭受過外部入侵的痕跡。特別是針對我當時的那個賬號的訂單派發軌跡,有沒有被人為修改或強行鎖定的異常。”
這是林拓在看卷宗時心中留下的最大疑問。
如果他的跑腿訂單是被人為操縱的,那就說明幕後黑手不僅在物理世界佈下了天羅地網,甚至在網路世界也擁有著恐怖的能量。
“‘快包’平台?那可是市值千億的上市企業,他們的核心防火牆是找頂級網路安全公司定製的。”
小K眉頭微皺,但雙手已經開始在鍵盤上瘋狂敲擊,猶如彈奏著一曲激烈的鋼琴曲。
“不過,再堅固的牆,隻要是人寫的程式碼,就會有漏洞。給我點時間。”
林拓沒有催促。
他拉過那把嘎吱作響的木椅坐下,閉目養神。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老屋裏隻有鍵盤聲和鍋裏皮蛋瘦肉粥沸騰的咕嚕聲。
林拓聞著粥的香味,胃裏開始出現饑餓的感覺。
於是他睜開眼,站起身,走過去盛了一小碗。
淺嚐一口。
他咂吧了下嘴。
嗯……味道怎麽說呢,比當初躲在濕地公園人工湖洞穴裏吃的那兩包高能壓縮餅幹稍微強點兒。
他默默吃完了一碗粥。
把碗刷幹淨,然後繼續坐回去閉目養神。
說是閉目養神,實際上腦子裏各種思緒像是屋外的狂風一樣胡亂紛飛。
不知過了多久。
鍵盤聲戛然而止。
“大哥……”
小K轉過頭,臉色顯得有些蒼白,額頭上甚至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她的眼神中,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
“怎麽?查不到?”
林拓睜開眼,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情緒變化。
“不是查不到……”
小K嚥了一口唾沫,指著螢幕上一長串猶如亂碼般的資料流。
“大哥,我們遇到鬼了。”
“說人話。”
“‘快包’平台確實被入侵過!”
小K的聲音有些發抖,
“但是,這個黑客的段位,高得離譜!他沒有使用任何暴力的DDoS攻擊,也沒有植入常見的木馬病毒。他是直接通過一種非常罕見的‘零日漏洞’,繞過了所有的外部防火牆,潛入了核心資料庫!”
“他在八月三號淩晨,精準地修改了派單演演算法的底層權重,將雲鼎公寓以及後續幾個偏遠郊區的訂單,強製鎖定派發給了你的賬號!”
林拓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如刀。
果然如此!
“能追蹤到這個黑客的IP地址或者任何其他特征嗎?”林拓追問。
小K慢慢搖了搖頭。
“這纔是最可怕的地方。”
“他不僅修改了資料,而且在離開時,使用了一種高階的資料擦除和覆寫技術,將他進入和修改的所有痕跡,全部用係統日常生成的冗餘垃圾資料給掩蓋了!”
“如果不是你讓我精確到秒去核對那三天的異常資料波動,即使是‘快包’平台自己的安全團隊,也根本察覺不到他們的係統曾經被人神不知鬼不覺地篡改過!”
“沒有源IP,沒有跳板痕跡。他在網路上,就彷彿是不存在的一樣。大哥,這種級別的高手,絕不是國內那些普通的黑產團夥能雇傭得起的。他至少是國際紅客聯盟核心成員那個級別的怪物!”
林拓沉默了。
這個隱藏在幕後的組織,其實力之龐大、手段之狠辣,遠遠超出了他最初的想象。
這哪裏是一口黑鍋,這簡直就是一座壓下來的五指山!
“網路這條線,看來是斷了。”
林拓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胸腔裏的壓抑緩緩吐出。
“第二件事。”
林拓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麵漸漸放晴的天空。
“查一查,照州市北郊,一個叫‘雪隱山莊’的地方。以及,一個叫秦四海的人。”
“他們下週五晚上八點,要在那裏舉辦一場私人展會。我想知道這個秦四海的全部底細,以及這場展會邀請的嘉賓名單。”
既然線上斷了,那就從線下硬撕開一道口子!
“收到!”
小K像個忠誠士兵般回了一句,再次投入了程式碼的海洋中。
相比於追查那個隱形黑客,這種對實名製人物和實體資產的調查,對於小K來說簡直就像是喝水一樣簡單。
僅僅過了不到半個小時,詳盡的資料就已經匯總在了螢幕上。
“大哥,查清楚了。”
小K指著螢幕上的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六十多歲、麵容和藹、穿著華貴、手裏盤著一對核桃的胖老頭。
“秦四海,海外華人,暫居照州,是個在圈內小有名氣的收藏家,名下有多家拍賣行和文化傳媒公司。”
“我查了他的底細,無論是工商註冊資訊、銀行流水,還是稅務狀況,都很幹淨,堪稱照州市的‘納稅模範’。他在政商兩界的人緣都不錯,經常舉辦一些慈善晚宴。”
“至於那個‘雪隱山莊’,是他名下的一處私人度假莊園,位於臥龍山脈的半山腰,風景極好,但交通比較閉塞,隻有一條盤山公路可以到達。平時隻有他的私人安保團隊在那裏看守。”
“關於下週五的那個展會,我在他公司的內部備忘錄裏找到了相關的安排。確實是一個私人性質的古董與藝術品交流會,還有個小型拍賣環節,規模不大,邀請的應該也都是商界的一些有頭有臉的人物。”
小K調出了一份名單,“白建勳的名字,確實在邀請名單裏。”
林拓看著螢幕上那份幹淨得挑不出一絲毛病的履曆,以及那張和藹可親的臉龐。
“這麽看的話,秦四海這個人似乎挺正常的,展會也看不出異常。”
這麽一場普通到毫無價值的展會,那個姓白的真的會去嗎?
棲霞湖畔的那間房子已經好幾天沒有人住過了。
那封邀請函也被隨手丟棄在書架底層。
看起來似乎不怎麽重視的樣子。
可林拓對此始終有種說不清的怪異感。
那封邀請函的位置……是否有些刻意?
他閉上眼睛,仔細回想和那老頭唯一的一次碰麵。
他此前就覺得,白建勳在雲鼎公寓2103,似乎就是在等自己出現,然後把自己引向馬紅琴。
那他會不會也早就預料到自己會去棲霞湖畔?
如果這個猜想成立的話。
那麽。
那邀請函就不是給他的。
而是,給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