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
檔案室。
老劉正靠在椅子上打盹。
許安站在高速掃描器前,機械地翻動著一頁頁發黃的案卷紙張。
突然,檔案室沉重的鐵門被推開。
一陣冷風伴隨著極其具有侵略性的氣場捲入了室內。
老劉被驚醒,剛想發脾氣,抬頭一看,頓時換上了一副笑臉。
“喲,沈顧問,您怎麽親自到這陰暗的地下室來了?要調什麽卷宗,打個電話,我讓小許給您送上去就是了。”
來人正是沈硯之。
他穿著一件一塵不染的黑色高領毛衣,外麵套著質地考究的修身西裝,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冷得像一塊萬年不化的寒冰。
自從上次的事件後,沈硯之身上的那股生人勿近的高壓氣場變得更加恐怖了。
整個特案組甚至都沒人敢在他思考時大聲喘氣。
“找一份三年前雲景縣發生的盜竊案的原始檔案。”
沈硯之的聲音冷漠且不帶一絲感情,“那起案子的嫌疑人作案手法和現場反偵察手段,有一點特殊的痕跡。我要親自比對。”
“好嘞,好嘞。”
老劉趕緊站起身,轉頭衝著許安喊道:“小許!別掃了,趕緊去C區的架子上,把三年前年雲景縣的編號A-405卷宗找出來給沈顧問!”
“哦、哦!好、好的!”
許安像是被老劉的嗓門嚇了一跳,手一抖,幾張正在掃描的紙掉在了地上。
他慌忙蹲下去撿,又因為起得太猛,腦袋直接磕在了掃描器堅硬的外殼上。
“砰!”
“哎喲……”
許安捂著腦袋,疼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厚重的眼鏡被撞歪,掛在半邊鼻梁上。
他滑稽地扶正眼鏡,踉踉蹌蹌地向C區的檔案架跑去。
沈硯之站在原地,眉頭微微皺起。
他那雙習慣於在罪犯臉上尋找微表情破綻的眼睛,如同手術刀般,銳利地落在了許安的背影上。
作為頂級的心理學和犯罪學側寫專家,沈硯之對於周圍環境和人的感知有著一種近乎病態的敏感。
他絕不放過任何一個出現在他視線裏的陌生人。
幾分鍾後。
許安抱著一份厚厚的卷宗,氣喘籲籲地跑了回來。
“沈、沈顧問……您、您要的卷宗……”
許安雙手將卷宗遞了過去,頭依然死死地低著,下巴幾乎要貼到鎖骨上,根本不敢直視沈硯之的眼睛。
沈硯之沒有立刻接。
他雙手插在褲兜裏,微微眯起眼睛,那極具穿透力的目光在許安的臉上停留了足足五秒鍾。
在這漫長的五秒鍾裏。
林拓的大腦彷彿進入了絕對的冰封狀態。
他知道,這是他臥底緝查局以來,麵臨的最凶險的一次直麵交鋒!
哪怕【中級易容術】改變了他的骨相和皮相,但在這種頂級的側寫專家麵前,任何一絲違和的肌肉顫動、瞳孔收縮,甚至是一滴不合時宜的冷汗,都會讓他前功盡棄!
林拓沒有去強行壓製緊張。
相反,他完全放開了對自己身體的控製!
他讓那種被大佬注視時產生的、屬於一個底層社恐宅男該有的真實恐懼和極度不適,毫無保留地展現在了自己的肢體語言上。
許安的呼吸變得極其短促,拿著卷宗的雙手開始微微發抖,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
他的眼神在鏡片後顯得慌亂和躲閃。
由於極度的緊張,他的臉頰乃至脖子根,都泛起了一層真實的、由於毛細血管擴張而產生的潮紅!
這是一種純生理的本能反應。
“你很緊張?”
沈硯之突然開口,聲音冰冷突兀,猶如一把直刺心髒的匕首。
“我……我……”
許安被這突如其來的發問嚇得渾身一哆嗦,結巴得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他求助似地看向一旁的老劉,但老劉隻是幹笑兩聲,沒敢插話。
“看、看到您……有、有點緊張……您、您的氣場……太強了……”
許安憋了半天,終於紅著臉憋出了一句非常符合他身份的、窩囊且帶著一絲敬畏的話。
沈硯之死死盯著許安的瞳孔。
瞳孔因為緊張而放大,微表情呈現出完美的恐懼、自卑和順從。
肌肉收縮的頻率完全符合一個長期處於弱勢地位的內曏者。
沒有偽裝的痕跡。
沒有反抗的底色。
沈硯之眼中那銳利的審視光芒,在一瞬間如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毫不掩飾的不屑。
他討厭這種懦弱的人。
在他的世界裏,這種人連成為他對手的資格都沒有。
他一把從許安手裏抽過那份卷宗,彷彿多停留一秒都會沾染上那種窩囊的氣息。
“檔案室的工作需要細心,而不是像個無頭蒼蠅一樣亂撞。別把口水滴在案捲上。”
沈硯之冷冷地扔下一句話,轉身大步走出了檔案室。
“呼……”
直到那扇沉重的鐵門徹底關上,許安才彷彿虛脫了一般,一屁股癱坐在了身後的紙箱子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摘下眼鏡,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
“小許啊,別往心裏去。”
老劉走過來,拍了拍許安的肩膀,安慰道,“沈顧問就是這脾氣,眼高於頂。咱們局裏沒幾個人沒被他懟過,習慣就好了。”
“沒、沒事……劉老師……我、我就是膽子小……”
許安重新戴上眼鏡,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傻笑。
但在那厚重的鏡片掩護下,林拓那低垂的眼眸深處,卻閃過了一抹笑意。
……
日子又過去了兩天。
林拓在檔案室裏已經如魚得水。
他通過極高的工作效率和極其順從的態度,徹底贏得了老劉的信任。
老劉把檔案室備用的一張門禁卡許可權,臨時開通給了許安,方便他晚上留下來加班掃描那些堆積如山的舊案卷。
這正是林拓夢寐以求的。
這天晚上,當整個緝查局大樓陷入安靜,隻有值班人員在崗時。
林拓獨自一人留在負一樓的檔案室。
檔案室大部分地方是沒有監控的,隻在靠近大門的地方有兩個。
對於這兩個監控的探測範圍,林拓早已摸得門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