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是在好奇我的身份,”
林拓從口袋裏摸出一根被壓得有些變形的香煙,夾在手中,卻並沒有點燃,有些打趣地看著她,“我可以告訴你,但是怕你聽了會更害怕。”
“我……我不想知道你是誰。”
小K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氣抬起頭,那雙原本空洞的眼睛裏,此刻竟然多了一絲倔強的光芒,
“我隻是想說……不管你是誰。你把我從那裏救了出來,還幫我戒冰癮,就是重新給了我一條命,我……我以後,也可以給你賣命……”
林拓夾著香煙的手指微微停頓了一下。
他看著這個瘦弱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的少女,看著她眼中流露出來的一絲偏執。
他的大腦不由開始剖析起這個女孩的心理狀態。
長期被幫派虐待、控製,很可能患有嚴重的斯德哥爾摩綜合征,或是其變種之類的心理問題。
在經曆了極度的絕望後,一旦有人以一種絕對強勢且帶有保護性質的姿態降臨,她就會像溺水者抓住最後一根浮木般,將對方奉為“神明”。
“你的命是你自己的。”
林拓聲音冷淡了些,但卻少了幾分昨夜那種凜冽的殺氣。
“等這陣風頭過去,我就送你離開這裏,換個身份,去一個沒人認識你的城市。以你的技術,找個正當工作,隻要不碰那些見不得光的東西,想過安穩日子不難。”
“那……你會走嗎?”
“我啊,”林拓把那根沒點燃的香煙叼在嘴上,“暫時還有些事沒有完成。”
“那我也不想走。”小K低著頭嘟囔道。
“還留在這裏?不怕毒蛇幫找你麻煩?”
“我想跟著你可以嗎?”小K抬頭看著她,眼中帶著懇切的目光。
“我十三歲就被我爸爸賣了,我沒有家,沒有朋友,你是我第一個信任的人……”
說著,她的眼淚唰地流了下來。
“停停停!”
林拓趕緊讓她打住。
“你能不能跟著我,取決於我下一步的打算。”
“那大哥你下一步準備幹嘛?”小K睜大淚汪汪的眼睛看著他問。
“還沒想好——嘶!”
林拓聳了聳肩,但卻扯動了傷口,瞬間疼的他直吸涼氣。
他習慣了獨來獨往,在逃亡的路上,任何一個同伴都可能成為致命的軟肋。
他雖不是真的殺人犯,但這一路的經曆早已讓他不再是以前那個想法天真的大學生了。
無端施捨所謂的同情心隻能是自掘墳墓。
不過現階段,有小K在,他還真能省不少事。
至少她的黑客技術,在如今這個大資料和天網無孔不入的資訊時代是真的有大用。
……
接下來的幾天時間裏。
這座四周荒草叢生、連流浪狗都不願光顧的廢棄老屋,成了兩人暫時的避風港。
林拓選擇這裏躲避,其實是利用了緝查的一種心理慣性。
曾經在他最艱難的時候,他都沒有選擇離開城區。
而隨著事態變得越來越複雜。
緝查也能意識到他遲遲停留在這裏,是想要查到些什麽。
如今他的目的還未達到。
顯然不會這麽輕易離開。
再加上他早已被緝查熟知的出神入化的偽裝手段,以及利用這種手段多次戲耍緝查的過往經曆。
在緝查的側寫中,他大概被認為是個極度自信和驕傲,又極度大膽、敢於赤果果藏在緝查眼皮子底下、甚至享受遊走在危險邊緣的怪胎。
所以林拓幾乎可以肯定,緝查在前期的搜查方向一定是照州的每個不起眼的尋常小巷。
事實也確實如他所料。
這幾天。
外麵的世界已經變得沸沸揚揚。
全城的緝查再次在各個交通要道設卡盤查,照州市的每一條下水道恨不得都被翻個底朝天。
而在這風暴的中心,林拓卻在這個破屋子裏,度過了一段難得的閑暇時光。
小K包攬了所有的後勤工作。
她那瘦小的身體裏似乎蘊藏著極大的能量。
白天,她會用她從地下網咖帶出來的那台破舊但被改裝得效能逆天的膝上型電腦,通過好幾層加密跳板,黑進附近的商超監控係統。
確認安全後,再猶如一隻機警的小老鼠般溜出去,買回一些生存物資以及消炎藥。
晚上,她會坐在角落裏,劈裏啪啦地敲擊著鍵盤,按照林拓的指示,在浩如煙海的網際網路中,如同幽靈般蒐集著一切有用的情報碎片。
這天。
平靜的日子被某種痛苦的生理反應打破。
夕陽的餘暉將老屋的牆壁染成了一種壓抑的血紅色。
正在敲擊鍵盤的小K,手指突然變得僵硬。
她的呼吸開始急促起來,額頭上瞬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一股無法抑製的戰栗從她的骨髓深處蔓延開來。
“又來了……”
小K猛地合上電腦,雙手死死地抱住自己的肩膀,整個人蜷縮成一團,從破木箱上滾落到了泥地上。
冰癮,發作了。
盡管林拓之前用暴力的催眠手法,在她的潛意識裏種下了“吸食等於萬蟲噬骨”的防火牆。
但那終究隻是心理層麵的幹預。
毒物對中樞神經係統造成的器質性損傷和生理依賴,是無法在短時間內徹底根除的。
生理上的極度空虛,如同千萬隻螞蟻在血管裏爬行、撕咬,拚命地向大腦傳送著渴求多巴胺的訊號。
而心理上的那道防火牆,又在瘋狂地阻止她去觸碰那個惡魔。
這兩種截然相反的極端力量,在她的神經元裏劇烈地碰撞撕扯!
“好……好冷……骨頭……骨頭好癢……”
小K在地上痛苦地翻滾著,她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甚至咬破了嘴唇。
她的雙手不受控製地去抓撓自己的脖子和手臂,僅僅幾秒鍾,白皙的麵板上就出現了道道血痕。
正在閉目養神的林拓,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站起身,走到小K麵前,微微皺起眉。
“心率超過160,瞳孔散大,肌肉痙攣瀕臨極限……”
如果任由她這樣硬扛,有一定概率引起突發性心髒驟停。
“看著我。”
林拓的聲音不大,但卻帶著一種能夠穿透靈魂的絕對威嚴。
他伸出右手,一把掐住了小K的後頸,強迫她抬起那張因痛苦而扭曲的臉,與自己對視。
“放……放開我……我會抓傷你的……”
小K掙紮著,眼神渙散。
“我說,看著我!”
林拓的聲音陡然提高,猶如一聲震懾神魂的驚雷。
在小K渙散的瞳孔中,林拓那張冷峻的臉龐彷彿被無限放大,成為了這個世界上唯一清晰的焦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