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曉低頭收起散粉。
將用過的紙巾隨手扔進垃圾桶，與那名女緝查擦肩而過。
她就這麽大搖大擺地成功走了出來。
可還不到放鬆的時候，門外還有別的便衣緝查在盯著這邊。
根據夏曉在進入洗手間之前的觀察，當時應該是兩個便衣在跟她。
現在其中一個已經進洗手間了，也就是說外麵暫時隻剩一個緝查了。
現在，就是林拓的另一堂課發揮作用的時候了。
那是在雨中的操場後山上的一堂令人印象深刻的實踐課——《群體注意力盲點和個體視覺剝奪》。
“夏曉同學，你作為觀察者，站在原地不要動……用你的眼睛，盯緊某一個特定的同學，看看你能堅持多久不跟丟。”
“那林老師你呢？”
“老師當然也是被觀察的一員。”
她記得，那時她隻堅持了5秒鍾，就跟丟了林拓的身影。
雖然現在商場的環境和那時的操場不太一樣。
但最基礎的道理是相通的。
洗手間走廊出口的對麵，姿勢各異地站著一些男男女女。
他們大多是在等待上廁所的同伴出來。
其中站在中間位置靠牆的那個，就是跟蹤夏曉的便衣男緝查。
他看似漫不經心地盯著走廊出口的位置，實際上如鷹般的眼睛在過濾著每一個可能是夏曉的女生。
突然，一個曼妙的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
藏青色風衣、黑框眼鏡、大紅唇、披肩發……這女人的打扮明顯跟幾分鍾之前進去的夏曉不一樣。
可他又覺得哪裏怪怪的，似乎臉型有點相似。
他的目光持續停留在那人的身上。
可沒過幾秒鍾，人影綽綽間，他的視線竟跟丟了目標。
“該死，今天商場裏怎麽這麽多人！”
他起身離開牆壁，上前幾步，正要尋找，耳機裏傳來同事的聲音。
“……目標不見了，窗戶開著，很可能從窗戶跳出去了！”
他止住腳步，看向另一邊的通道口。
那裏正是廁所窗戶所連線的通道。
他又扭頭看了一眼商場大廳的人群，那裏正好有一抹藏青色消失在人流中。
……
兩分鍾後。
商場側門湧進幾名趕來增援的便衣。
他們進來的時候，剛好和一位戴著口罩的妙齡女郎擦肩而過。
帶起的小香風，讓其中一名男便衣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師傅，去方裏大街，麻煩快一點。”
夏曉上了路邊的一輛計程車。
車子啟動，駛入雨幕。
夏曉回頭看了一眼漸漸遠去的金貿商場，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憋在胸腔裏的濁氣。
她的後背已經被冷汗完全濕透了。
“林老師……您教的東西還真有用。”
……
與此同時。
寧水區老巷的盡頭。
李瑤和幾名緝查，趕到了“拾光”舊書行。
但是店門緊閉，顯然裏麵沒人。
不過這難不倒有搜查令的緝查。
十分鍾後，書店的門被推開。
屋內的空氣中彌漫著舊紙張發酵的黴味和淡淡的咖啡香。
昏黃的燈光打在堆積如山的書架上，顯得格外靜謐。
“李姐，沒人。”一名緝查從裏屋退出來匯報。
李瑤沒有說話，她戴著白手套，目光複雜地審視著這間不大的鋪子。
如果沈硯之的推斷沒錯，那個把整個照州市緝查局耍得團團轉的A級通緝犯林拓，在從明德職院逃離後，竟然沒有離開這座城市，而是堂而皇之地在另一起殺人案的案發地附近，開起了一家書店！
這是何等的膽魄和瘋狂？！
走到櫃台後，她伸手摸了摸桌上的那個咖啡杯，杯壁已經徹底涼透了，說明人已經離開了一段時間。
她的目光順勢落在了櫃台後方那麵特殊的書架上。
《法醫學物證鑒定》、《犯罪現場血跡形態分析》、《連環殺手心理側寫》……
這些極其硬核的專業書籍，被翻得起了毛邊，書頁裏夾著密密麻麻的便簽紙。
李瑤隨手抽出一本，翻開。
在書頁的空白處，寫滿了工整的小楷批註。
那些批註不是簡單的讀書筆記，而是結合了“馬紅琴”案件細節進行的深入的邏輯推演和犯罪側寫。
“第一起案件，大雨掩蓋了足跡，但根據受害者後腦塌陷角度，凶手身高應在180-185cm之間，慣用右手，力量極大……”
“馬紅琴案，創口邊緣有微小差異，非平頭鐵錘，疑似羊角錘。入室作案，無翻動痕跡，非劫財……存在模仿作案的可能……”
李瑤看著這些字跡，手指微微顫抖。
她太熟悉這字跡了。
這正是林拓的筆跡！
但讓她感到深深震撼的，不是林拓偽裝成了舊書店老闆蘇明，而是這些筆記背後所透露出的資訊。
一個窮凶極惡的連環殺人犯，在逃亡期間，躲在舊書店裏，挑燈夜讀專業書籍，去極其認真地分析另一樁連環殺人案。
他為什麽要這麽執著地去查馬紅琴的案子？
馬紅琴，那是他自己案子中的一個人證。
“他一直在查他自己的案子……”
李瑤喃喃自語。
之前她就對林拓的動機產生過懷疑。
一個熱愛生活、陽光開朗的大學生，似乎沒有任何動機去犯下那種慘絕人寰的碎屍案。
而且在幾次與緝查的交鋒中，林拓都展現出了一個極不符合殺人犯的詭異特征，即在他逃亡的過程中，從未真正傷害過任何一人。
她想起第一次遇到林拓時的場景。
在那個老舊卻整潔的出租屋裏。
他拿著一塊瓷磚當槍抵在自己腦袋上。
那時的她，真以為自己的生命要就此結束了。
現在，看著這滿牆的犯罪學書籍，看著這間充滿生活氣息的舊書店。
李瑤心中思緒有些複雜。
腦海中的那個猜測正逐漸影響著她，讓她不覺站在林拓的視角去思考起一些東西。
就在這時，手中的對講機響了。
“李瑤，林拓不在書店對吧？”陳鋒急促的聲音傳來。
“是的，陳隊。人應該走了一兩個小時了。”
“那邊留兩個人繼續偵查，你帶其他人先過來，夏曉跟丟了，這邊需要人手！”
“明白！”
李瑤結束通話通訊，最後看了一眼這間舊書店，帶隊匆匆離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