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鍾。
明德學院,一間安靜的會議室裏。
夏曉坐在椅子上,麵對著麵前的陳鋒和沈硯之。
她看起來有些疲憊,但神情卻異常鎮定。
就在昨天晚上,拾光書行的老闆蘇明,已經隱晦地提醒她,這兩天緝查可能會來找她一趟。
聰明的夏曉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所以今天聽輔導員說有緝查來的時候,她一點都不驚訝。
“夏曉同學,你不要緊張,我們隻是來跟你交流幾個問題。”
陳鋒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溫和,“不知道你最近聽沒聽說連環殺人犯雨夜屠夫落網的訊息?”
夏曉乖巧地點點頭,“聽新聞裏說了。”
“上週五的晚上,發生了什麽你還記得嗎?”
夏曉一愣,露出一副恰到好處後怕的表情,“記……記得。”
“能跟我們講講嗎?”
“那天我剛在家洗完澡,突然就停電了……”
幾分鍾後,夏曉講述完畢。
她沒有太多隱瞞,基本把那天的實情和盤托出。
當然,除了她認識蘇明這一點。
陳峰點點頭,夏曉說的,基本上和趙輝描述的差不多。
但是最關鍵的一點她顯然沒有說實話。
“夏曉同學,你說你不認識那個救了你的男人,這似乎有些不符合邏輯,你是不是還隱瞞什麽?你不用怕,我們是緝查,如果有人威脅了你,你告訴我們,我們會絕對保護你的安全。”
夏曉一臉迷茫,“緝查叔叔,我真的不認識他,我要是真有這麽厲害的朋友,早就打電話向他求救了,怎麽會淪落到差點丟掉性命的地步。”
“你剛才說手機沒有訊號,打不了電話。”一旁的沈硯之插了句嘴。
夏曉怔了怔,然後“哦”了一聲。
陳峰和沈硯之對視一眼,無奈又問:“那你能描述一下那個人的穿著和長相嗎?”
“不好意思啊,我那個時候被嚇傻了,而且房間又很黑,根本沒有注意那些。”夏曉一臉抱歉地說道。
“發生這麽嚴重的事情,過後為什麽不報警?”沈硯之又問。
“我那個時候太害怕了,就……就忘了。”夏曉一臉柔弱的樣子。
“那為什麽連父母也沒告訴?”沈硯之顯然不信。
“他們都在外地出差,我怕他們擔心,就想著等他們回來再說。”
“你好像對馬紅琴的案子很感興趣,有查到什麽嗎?”沈硯之眯起眼睛,問話的語速不覺間加快。
“我是法學生嘛,對刑事案件會比較感興趣一點,但是我比較笨,查了好久也沒查到什麽有用的東西。”
“你在寧水區那邊經常會去同一個地方,方便說下是哪裏嗎?”
“圖書館、悅安廣場、崇安寺……哦,還有人民西路夜市!那有一家芝士烤冷麵不錯!”
陳峰深吸了口氣,合上筆記本,無語地撓了撓頭。
沈硯之似乎並沒有被夏曉的回答影響到,依舊麵色平靜地提問:“那天在操場上為什麽故意誤導我們?”
夏曉似乎被這個問題問懵了,“哪天?什麽故意誤導?緝查叔叔我們見過嗎?”
“昨天晚上你很晚纔回寢室,去了哪裏?”
“嗯……叔叔,你們是在調查我嗎?不知道我是不是不小心犯了什麽錯誤?”夏曉小心翼翼問道。
沈硯之眯起眼睛,一動不動看著她。
就在陳峰想打圓場的時候,沈硯之突然咧嘴笑了,他站起身,向夏曉伸出手,“感謝夏同學的配合,你提供的線索很有用,我回頭會向校長提議對你在全校進行表彰。”
夏曉不好意思地笑著伸出手和他輕輕握了一下,“其實我也沒做什麽。”
沈硯之沒等她說完就轉過身往會議室外走去,臉上的笑意很快被一片冰冷取代。
走出學校,回到車上。
“這小姑娘你怎麽看?”陳峰問他。
“嗬,我看這女生的心理素質比趙輝都強。”沈硯之雖然嘴上是在誇讚,但表情明顯帶著冷笑。
陳峰笑了笑,本以為能讓他破防的隻有林拓,沒想到現在又多了一個。
“那晚的監控全都沒能拍到那人的正臉,看來想查出他的身份還得花點時間。”
“反偵察意識極強,對於每個位置的監控都能準確預判,有這種能力的,還真不多。”沈硯之就差直接說這就是林拓了。
“這個叫夏曉的女生應該和他認識,先派人盯著吧。”
……
下午六點。
寧水區的天空彷彿漏了一個大洞,剛剛停歇了不到半天的秋雨,再次以一種更加狂暴的姿態傾瀉而下。
“拾光”舊書行內,昏黃的燈光勉強驅散了些許陰冷。
林拓站在櫃台後,正在有條不紊地將幾樣東西塞進一個黑色的防水雙肩包裏。
幾捆高強度的工業鋼絲、幾個廢棄的微型變壓器線圈、兩麵從破舊衣櫃上拆下來的穿衣鏡,以及那把他這段時間都貼身帶著的三棱軍刺。
收拾完東西,他背上包,穿上一件寬大的黑色長款橡膠雨衣,來到門口。
“蘇老闆,今天雨下得這麽大,還要出去啊?”一個路過的街坊大娘隨口問道。
“是啊,張姨,有個飯局推不掉,您冒這麽大雨幹嘛去?”
“嗐,別提了,正打著麻將呢,女兒臨產了非讓我過去,我今天那個位置牌多順啊,便宜老王了……”
趙姨念唸叨叨著走過去。
等她走後,林拓也沒有多做停留,關上店門,一頭紮進了茫茫的雨幕之中。
……
明德學院某個女生宿舍裏。
夏曉看著手機螢幕上,airtag的定位顯示,騰的一下站了起來。
那枚隻有一元硬幣大小的蘋果定位器,是昨天她偷偷放進林拓大衣內襯口袋裏的。
自從她得知林拓想要以自身做誘餌,來引出殺害馬紅琴的“假屠夫”,並且一副要與之正麵對決的樣子時,她就始終心神不寧。
要知道,這個“假屠夫”可比真屠夫還要可怕。
他不僅完美模仿了雨夜屠夫的作案手法,把她和林拓以及緝查的目光全部誘導到趙輝身上。
而且從始至終沒有露出任何破綻。
直到現在,也沒人知道這個假屠夫到底是什麽樣子。
她承認林拓的身手高強,甚至已經到了鮮有敵手的地步。
可萬一對方有槍呢?
俗話說武功再高也怕菜刀,何況是熱武器!
所以她很不放心林拓一個人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何如此在乎林拓的安危。
他究竟是不是自己猜測的“林延教授”,在她心裏仍然沒有定論。
可那就像是一種本能。
在看到airtag的定位向市郊越來越偏僻的地方移動時,她下意識心裏發慌。
腦海中天人交戰了半晌,她還是決定跟過去。
萬一能幫上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