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本台最新訊息,昨日清晨,潛逃近一年的連環殺人案嫌疑人趙某,在寧水區紅星化工廠落網,案件細節緝查正進一步審理中……”
清晨的陽光透過“拾光”舊書行斑駁的玻璃窗,灑在堆滿舊書的木質櫃台上。
一台老舊的收音機裏,正播放著照州市早間新聞。
林拓穿著灰色的高領毛衣,外麵套著那件洗得有些發白的風衣,手裏端著一杯剛手衝好的黑咖啡,靜靜地聽著新聞裏的播報。
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把趙輝扔給緝查,讓這潭死水重新沸騰起來,是他的目的之一。
不過新聞說的“緝查正進一步審理”並不準確。
準確來說,緝查應該是在等待趙輝蘇醒。
林拓知道,如果隻是簡單的把趙輝讓給緝查,那麽緝查順藤摸瓜,要不了多久就能查到自己身上。
所以他在趙輝的腦袋上動了一些手腳,在不要他命的情況下,盡量讓他多睡幾天。
不過這也隻是緩兵之計。
一旦趙輝醒了,那“蘇明”這個身份也就到了需要拋棄的時候了。
他需要盡快想辦法找到殺害馬紅琴的真凶,也就是那個“假屠夫”。
可他在明,對方在暗。
想要打破這個僵局,唯一的辦法,就是用一塊帶血的肥肉,把那隻躲在下水道裏的惡犬,主動引誘到陽光下!
“叮鈴——”
風鈴聲響起,打斷了林拓的思緒。
推門進來的是夏曉。
她今天穿著一件卡其色的風衣,紮著高馬尾,一副青春洋溢的模樣。
雖畫了淡妝,但眼眶下還是看出一圈淡淡的青色,顯然昨晚又熬夜了。
“蘇老闆,早。”
夏曉走到櫃台前,將一個紙袋放在桌上,“路過巷口的早餐鋪,順手給您帶了份小籠包和豆漿。”
林拓看了她一眼,沒有拒絕:“謝謝。坐吧,隨便看。”
自從經曆了前天那驚魂一夜後,夏曉對林拓的態度發生了一種極其微妙的轉變。
她不再像之前那樣充滿試探和咄咄逼人,反而多了一種默契的安靜。
這兩天她來書店,有時幫忙整理幾本舊書,有時就坐在角落裏看書,兩人甚至可以一整個下午都不說一句話。
這是一種聰明人之間的心照不宣。
“新聞我聽了。”
夏曉咬了一口包子,壓低聲音說道,“緝查已經抓到了那個連環殺手趙輝,但其實是你……不,是那個神秘人抓住的吧?”
她很聰明地沒有直接用“你”來指代林拓的那個身份。
“惡人自有惡人磨。”
林拓喝了一口咖啡,語氣平淡,“不過,抓住了真屠夫,假屠夫反而藏得更深了。”
夏曉一愣。
嘴裏的包子都忘了嚼,“你已經確定馬紅琴不是趙輝殺的了?”
林拓指了指收音機:“是新聞裏說的。”
夏曉狐疑地轉了轉好看的眼眸,心說我信你個鬼,我怎麽不知道新聞裏什麽時候說了?
但她沒有糾結這個細節。
既然林拓這麽說了,不管他用了什麽辦法,說明已經確定了這一點。
這也和此前她的猜想是一致的。
瞭解過趙輝過往的作案過程,再去看馬紅琴案,總有一種怪異的違和感。
那時她就猜測,馬紅琴案的真凶很可能另有其人。
如今這一點終於得到了確認。
“那真凶為什麽非要殺掉馬紅琴呢?”她試探地問道,“你有什麽想法嗎?”
林拓看了她一眼,“我猜大概是有人在查馬紅琴,所以有人提前滅口了。”
“那個人既然是來殺人滅口的,那是不是就說明馬紅琴身上,一定有著讓幕後老闆極其忌憚的東西?”
“可是馬紅琴隻是個超市收銀員啊,她能有什麽秘密呢?”
夏曉皺起眉頭,“我聽說,緝查已經把她的出租屋翻了個底朝天,甚至連她的銀行流水都查了三遍,幹幹淨淨,沒有任何異常的交易。”
“幹淨,往往就是最大的不幹淨。”
林拓放下咖啡杯,深邃的目光看向窗外熙熙攘攘的老街,
“一個在雲鼎那種高檔商住公寓裏有交集,又能隨時被當做棄子殺掉的人。如果她真的掌握了什麽致命的證據,她絕對不會把它放在明麵上,更不會傻到存在銀行裏。”
“那她會放在哪?”
“這不重要。”
林拓推了推黑框眼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且詭異的弧度,“重要的是,我們要讓那個凶手相信,那個致命的證據……現在已經流傳出來了。”
夏曉愣了一下,隨即瞳孔猛地收縮!
她不可思議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你要……引蛇出洞?!可是,如果那個凶手連緝查都不怕,你這樣主動暴露,豈不是成了活靶子!”
“當獵物足夠誘人時,獵手就會變成瞎子。”
林拓站起身,拿起搭在椅子上的灰色風衣,穿在身上,“幫我看會兒店,如果有客人買書,照著書後麵的定價打五折就行。”
“你去哪?”夏曉緊張地站了起來。
“去給那隻老鼠,做一塊加了老鼠藥的乳酪。”
……
寧水區地下黑市,位於老城邊緣一片廢棄的人防工程內。
這裏常年見不到陽光,空氣中混合著劣質煙草、發黴的地下水和各種廉價香水的味道。
倒賣走私貨的、做假證的、放高利貸的,三教九流的人在這裏如同趨光的蛆蟲般匯聚。
林拓穿著風衣,雙手插在口袋裏,熟門熟路地走進了一家名為“老金典當行”的逼仄店鋪。
這裏他來過幾次。
當然不是為了交易什麽,隻是為混個臉熟。
櫃台後,一個戴著金鏈子的光頭胖子正在用放大鏡鑒定一塊不知道哪裏弄來的高仿勞力士。
“老金,收點東西。”
林拓將一個破舊的帆布袋扔在玻璃櫃台上。
老金頭也沒抬:“規矩懂吧?來路不明的貨,價格壓七成。”
“幾本破書和些破爛首飾而已。”
林拓故意壓低了聲音,裝出一副神神秘秘的樣子,左右看了看,
“前些日子風鈴巷不是死了個人嗎?就那個馬紅琴。緝查走後,房東急著把屋子清空轉租,我花了點兒錢把裏麵的破爛全包了。你看看這些金戒指、玉鐲子,雖然成色一般,但絕對是真貨。”
老金一聽“馬紅琴”三個字,手裏的放大鏡頓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