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前。
林拓站在操場正中間。
在他麵前,是包括夏曉在內的一百多名大一大二的學生。
這一百多人是林拓在昨天下午的課堂上,臨時招募的“誌願者”。
昨天的時候他沒有說明具體什麽時候要幹什麽,隻告訴他們等待自己的簡訊。
今天中午林拓才發簡訊讓他們下午在操場上集合,說要上一堂戶外實踐課。
所以知道這個訊息的旁人不多。
此時,這一百多人每人的身上都穿著一件一模一樣的黑色一次性雨衣,臉上戴著一張沒有任何表情的白色塑料麵具。
一眼望去,操場上彷彿站著一百多多個毫無生氣的幽靈。
當然,林拓也是同樣的裝扮。
“同學們。”
林拓的聲音依然溫和、充滿磁性,但如果在仔細聽,會發現其中藏著一絲令人戰栗的從容與冷酷。
“今天,我們將進行本學期最重要、也是最深刻的一場戶外實踐課——《群體注意力盲點與個體視覺剝奪》。”
林拓手裏拿著一個秒錶,目光緩緩掃過這群被他完全操控的“群演”。
“在行為心理學上,當一個群體失去了能夠識別的麵部特征,且穿著高度統一、模糊體型的服飾,並進行無規律的穿插走動時。”
“任何試圖在這個群體中鎖定特定目標的觀察者,都會在極短的時間內陷入視覺疲勞和注意力癱瘓。潛意識會自動過濾掉個體差異,將群體視為一個混沌的整體。這就是著名的‘羊群盲點效應’。”
林拓微微抬起頭,目光越過學生們的頭頂,看向操場四周那幾個隱蔽的監控攝像頭。
“現在,聽我的口令。”
“聽到哨聲後,所有人開始在操場上進行不規則的快速走動、穿插、交換位置。記住,不要停下,不要結伴,讓自己的軌跡盡可能的混亂。”
“我們從夏曉同學開始作為第一個觀察者,每隔五分鍾換一個觀察者。”
林拓轉過頭,看向站在隊伍最前麵夏曉。
夏曉雖然也戴著麵具,但林拓能感覺到她麵具後那雙銳利且充滿探究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自己。
這半個月來,這個聰明的女孩一直在試圖撕開他的偽裝。
而現在,林拓要給她上最後一課。
“夏曉同學。”
林拓微微一笑,那笑容在陽光下顯得有些詭異,卻又帶著一種致命的魅力。
“你作為這次實驗的獨立觀察者,站在原地不要動。試著在接下來的混亂中,用你的眼睛,盯緊某一個特定的同學,看看你能堅持多久不跟丟。”
“那林老師你呢?”
“老師當然也是被觀察的一員。”
說完。
“嗶——!”
一聲極其尖銳的哨音劃破了操場上的寂靜。
瞬間。
操場上這一百多個穿著黑色雨衣、戴著白色麵具的學生,包括林拓自己,像是一群失去了方向的螞蟻,開始在操場上瘋狂地來回跑動、穿插、交叉。
黑色的衣袍翻飛,白色的麵具在陽光下晃動。
沒有任何規律,沒有任何陣型。
極其強烈的視覺衝擊感和眩暈感,瞬間充斥了整個操場!
夏曉站在原地,目光死死盯著剛剛說完話的林拓的身影。
一秒、兩秒、三秒……
不到五秒鍾,林拓就被另外三個同樣穿著的人影擋住。
當人群再次散開時,夏曉眼前出現了三個一模一樣的身影,她徹底跟丟了目標。
“怎麽會這樣……”
夏曉心中大駭,這種視覺被強製剝奪的感覺讓她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
……
當陳峰和沈硯之帶著幾名便衣緝查趕到操場的時候,這堂戶外實踐課還未結束。
操場上一百多個外貌相似的“幽靈”還在不斷“飄動”。
對於學生來說,這種別開生麵的戶外課顯然很有意思,哪怕不做別的,隻是帶上麵具在操場上瞎跑,他們都能活力十足地跑一節課。
“停一下停一下!”
“同學們先別跑了!”
陳峰大聲喊道。
一部分學生聽到聲音停了下來,好奇地看過來。
但更多更遠處的學生則完全沒有聽到,或者沒有理會。
陳峰不得不讓王校長找了些幫手過來。
“你們有什麽事嗎?林老師在帶我們上實踐課。”一個女學生走過來,摘掉臉上的麵具,露出清麗的漂亮臉龐,向陳峰問道。
“同學你好,我們是緝查局的,林拓……哦不,林老師在哪裏你知道嗎?我們找他有點事。”陳峯迴道。
而在聽到“林拓”這兩個字的時候,女學生臉上的表情明顯出現了一絲波動。
“怎麽了曉曉,他們是誰啊?”閨蜜佳佳也走了過來,來到夏曉身旁小聲問道。
夏曉沒有搭理閨蜜,目光在操場上逡巡了一遍,伸手指向一個方向。
“那個是林老師。”
陳峰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在距離此處二百多米外的操場角落裏,一個麵具人正站在那裏徘徊。
身高體型還真和林拓差不多。
陳峰立刻給身後的兩名緝查使了個眼色。
那兩人隨即快步往那邊走過去。
“哇,曉曉,不愧是學霸呀!你居然能分辨的出哪個是林老師!剛才輪到我的時候,我眼睛都差點花了!”佳佳摟著夏曉的胳膊,輕聲發出驚歎。
可沒過多久,陳峰的手機上傳來那兩名緝查的訊息。
看了之後,他沒好氣地對夏曉說道:“那個不是林老師。”
“哦,那我就不知道了,你們要不再找找。”夏曉一臉無辜道。
一旁的沈硯之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
王校長找的幫手很快到了。
在眾人的協作下,操場上一百多名學生被從四散的角落裏聚集到了一起。
他們在陳峰的要求下紛紛摘掉麵具。
可一一篩查過後,林拓的身影並未出現。
“你們老師去哪裏了?”陳峰急道。
“咦?老師不是跟我們在一起的嗎?”
“我也沒看到,他什麽時候走的?”
此時學生們也感到奇怪,他們一直以為林教授還在這裏。
就連夏曉也不由陷入沉思,林延教授……哦不,此時應該叫他林拓同學,他究竟是什麽時候離開操場的?
她默默站在原地。
手裏拿著那張白色的塑料麵具,緩緩轉過頭,下意識看向操場西側的那片樹林。
她回想起這半個月來,那個優雅、淵博、且極度危險的男人在課堂上說的每一句話,回想他在咖啡館裏對自己進行的冷酷側寫。
“不要試圖用常理去推斷他,他現在的心理狀態,可能比那些常年研究犯罪的學者,還要深不可測。”
夏曉的雙手開始抑製不住地微微顫抖。
一陣微涼的秋風吹過操場。
這一刻,這位高智商的法學係學霸,終於明白了那堂《逃亡心理》公開課的真正含義。
他從來都不是在紙上談兵。
他是在當著所有人的麵,上了一堂最完美的、最殘酷的、將理論與實戰結合到極致的“犯罪逃脫”課!
而她,就是這場驚天騙局中,最忠實、也是最無力的見證者。
……
與此同時。
寧水區的老井巷附近。
一輛老舊的計程車停在路口。
“您好,已經到達目的地,掃碼還是現金?”
計程車駛離。
林拓撐著傘,站在一家便民超市的門口。
……
照州市火車站。
人潮洶湧的廣場上,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布滿了荷槍實彈的特警和眼神如刀的便衣。
沈硯之站在進站口的製高點,手裏緊緊攥著對講機,雙眼因為長時間的極度專注而布滿血絲,死死盯著每一個檢票進站的旅客。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三點前開往外省的幾趟列車,已經全部駛離站台。
沒有。
沒有。
還是沒有!
對講機裏,傳來了一線緝查帶著一絲慌亂和絕望的匯報聲:
“報告!火車站所有出入口、候車室、甚至連清潔工休息室和貨運盲區均已排查完畢三遍,監控錄影實時比對也沒有任何發現!”
“沒有發現嫌疑人林拓的任何蹤跡!”
“報告沒有……”
沈硯之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整個人如墜冰窟,踉蹌著後退了兩步,險些摔倒在地。
他終於明白了。
那張被撕碎的地圖,那輛高調發車的大巴車,操場上那些戴著麵具的學生……全部都是林拓為了調虎離山而刻意留下的誘餌!
林拓利用了他們“以為看破了第一層偽裝,就能抓住真相”的心理,將整個照州市的緝查當成了提線木偶,狠狠地戲耍了一番!
“林拓……”
沈硯之咬著牙,喉嚨裏發出一聲如同野獸瀕死般的絕望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