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似乎並沒有察覺到什麽,他放下茶杯,彎下腰,從茶幾底下拎起一袋黑色的垃圾袋,隨手遞給了林拓。
“麻煩你個事唄,能不能順手幫我把這袋垃圾帶下去扔了?”
老頭指了指門外,“出門右拐,走廊盡頭有部貨梯,那裏離一樓後門的垃圾房近一點。”
林拓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個念頭。
這老頭……是在幫他指路?
“好嘞,沒問題老爺子,您歇著吧,我先走了。”
林拓沒有猶豫,一把接過垃圾袋,轉身走出了2103的房門。
然後步伐不急不緩地走向走廊右側。
十幾秒鍾後。
咚咚咚。
2103的房門再次被敲響。
“您好,我們是社羣派出所的……”
麵對門內的老爺子,便衣緝查話未說完,就聽到耳機裏同事告知他那名維修工已經離開了。
“老爺子,剛剛是不是有個陌生人來這裏了,不是壞人吧?”
“哦不是,來修網線的,走的時候我還麻煩他幫我帶了袋垃圾,是個好人。”
“好,那就行,打擾了,早點休息。”
離開2103,便衣緝查對著衣領上的對講器輕聲問道:“隊長,有異常嗎?要不要去追?”
“算了不用追了,沒看出異常。”
“OK。”
……
從貨梯下來,走出公寓大樓後門,林拓在一條幽暗的衚衕裏停下。
他開啟那個垃圾袋,用手機電筒一照,在最底部發現了一張被撕碎了一半的超市購物小票。
“寧水區,老井巷便民超市。”
林拓捏著小票,眼神變幻莫測。
一個住在城東新區的老人,怎麽會跑到十公裏開外的一個小超市裏去買東西?
如果這老頭真如自己想象中那麽不簡單的話,那麽這張小票就很難說是不是他故意留給自己的。
可他的目的是什麽?
他到底是敵是友?
林拓很想再回去問個清楚,但顯然這並不現實。
……
離開雲鼎公寓。
林拓重新回到了城中村的地下群租房。
但沒過一天,他就敏銳地察覺到,空氣中的味道變了。
原本散漫的街道上,突然多出了一些陌生而奇怪的麵孔。
那些麵孔雖然穿著便服,但眼神總是警惕地在人群中掃視。
城中村的各個出入口,也開始有居委會大媽配合著片警,挨家挨戶地核對新增的租客資訊。
最讓林拓確信危機降臨的,是在麵館吃飯時聽到的一則本地新聞。
“據報道,因外來物種入侵導致部分水體汙染,部分人工湖泊正在進行清理作業,民眾盡量不要前往……”
林拓咬著筷子,眼神微沉。
人工湖……清理……
濕地公園人工湖裏的秘密到底還是被緝查查到了。
也就是說,緝查已經確認自己還在照州市。
怪不得他感覺那張大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收緊。
不能再待下去了。
緝查遲早會查到這裏。
林拓嚥下最後一口麵條,將幾張零錢拍在桌上。
走出麵館,刺眼的陽光從對麵大樓的間隙裏徑直投射在臉上。
林拓微微眯起眼睛。
如果沒有發生這一切的話,此時的他大概正和大學室友趴在寢室陽台的欄杆上,對著那些剛入學的新生麵孔品頭論足吧。
……
“怎麽樣,有結果嗎?”
緝查局裏,陳峰走出辦公室,看著剛從外麵回來的李瑤問道。
額頭布滿細密汗水的李瑤神情沮喪地搖了搖頭,“沒發現什麽有用的線索。”
“這小子真就這麽消失了?一點兒線索都找不到?”陳峰雙手掐腰,臉上帶著寫不可思議,“他父親所在的療養院查了嗎?”
“查了,最近沒有陌生人去過。”
“我倒是找到了幾個可疑的目標。”沈硯之也從外麵走了進來。
陳峰立刻走上前,“查到什麽了?”
“還是之前排查到的那些沒有身份證明的流浪漢。”
“不是都一一排除嫌疑了嗎?那些人和林拓沒有任何相似的特征。”李瑤奇怪道。
沈硯之眼神炯炯道:“如果咱們還以尋常罪犯的視角來查,那我敢說,我們將永遠也不可能找得到他。”
李瑤被噎了一下,有些不滿的看了陳峰一眼。
陳峰並沒有在意這些,從沈硯之手中接下幾張資料,“說說你的看法。”
“這流浪漢中,有三人我認為來路不太對,其中這個叫張濤的,最讓我覺得可疑。”
陳峰找到“張濤”的資料卡,看到照片上是個麵板長斑、麵黃肌瘦的老漢,不由皺了下眉。
這和他印象裏林拓的形象過於不符。
“陳隊長,我問你個問題,如果我想把一個年輕人,化妝成照片裏的這個樣子,以我們的能力,能不能做到?”沈硯之看著他問道。
陳峰愣了下,下意識看向李瑤。
關於化妝技術,他確實不如李瑤瞭解。
李瑤沉吟片刻,點點頭,“應該可以做到相似的程度,但過程會很漫長,而且這根本不是一個人能完成的任務。”
“我說了,不能以判斷常人的思維來判斷他,我們一個人完成不了,他可以!”沈硯之言之鑿鑿道。
陳峰有些驚訝地看著他,“從目前的資料來看,他隻是個普通大學生,沒看到說他還學過化妝啊?”
“雖然不知道他是怎麽做到的,但我相信我的直覺,就像在濕地公園的時候,我相信他沒離開一樣。”
陳峰啞然,沈硯之這話確實無法反駁。
當時他們都認為林拓已經不可能在濕地公園裏了,覺得沈硯之太偏執,一副要把濕地公園掘地三尺的架勢。
可後來的事情證明,沈硯之的直覺還真是強的可怕。
林拓竟然還真就在人工湖裏藏了整整七天!
“當然,不隻是直覺,”沈硯之接著道,“此人出現的時機太巧了,正好是我們解除大規模封控的第二天。”
“而現在,在我們又一次加大力度搜查的時候,他又消失了!”
聽了他的分析,陳峰也不由認真思考起來。
這時李瑤又提出個疑問:“可他消失的時間點不對啊,資料上說,他是五天前消失的,那個時候我們還沒有啟動預案呢。”
“這也是我暫時沒有想通的地方,”沈硯之坐下來,喝了口水,接著道,
“但我有個猜想,既然他能夠通過化妝,變成一個我們完全認不出來的流浪漢,那他是不是也有可能,再次通過化妝,變成了另一個我們認不出來的角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