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那一刻,林拓在那狹窄的洞穴裏,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緊繃了七天七夜的神經,終於鬆懈了一分。
兩點魅力值聊勝於無。
這個“初級易容術”是什麽意思?
不會是武俠小說中的那種神技吧?
他趕緊查了看一番說明。
說白了,這就是一項高階的化妝術。
倒是在意料之中。
雖然沒有武俠小說中的那麽神奇,但也不是一般的化妝師能比的。
它不是簡單的塗脂抹粉,而是一種涉及妝容、肌肉控製、骨骼微調、光影運用以及行為模仿的綜合性偽裝技術。
他可以通過控製麵部肌肉,改變臉部的細微紋路和神態;通過特殊的站姿和填充物,改變身形步態;利用隨處可見的材料,哪怕是泥土、草汁、灰塵,來改變膚色和五官的立體度。
雖然無法做到像武俠小說裏完全化身成另一個人那樣神奇,但對於不熟悉的人來說,還是可以以假亂真的。
說起來,效果可能比較接近“隱入塵埃體驗卡”,但不像體驗卡那樣有時限。
得到獎勵後,林拓並沒有立刻離開。
雖然係統提示任務完成,那兩塊神奇的餅幹也已經耗盡。
雖然他的身體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著想要衝出去呼吸新鮮空氣。
但他依然像一塊石頭一樣,靜靜地卡在那個洞穴裏。
理智。
越是這種時候,越要理智。
不久前,緝查高層似乎下達瞭解除全城封鎖的命令。
公園裏的緝查也都撤走了。
現在的外麵,很安靜。
甚至安靜得有些詭異。
如果他是那個姓沈的,在全城搜捕七天無果,上級施壓被迫撤兵的情況下,他會怎麽做?
會真的放棄嗎?
不。
那個偏執狂絕對不會輕易放棄。
撤兵隻是表象,隻是為了讓藏在暗處的老鼠以為安全了,從而自己鑽出來。
他敢肯定,此時此刻,在這片看似空無一人的公園裏,絕對有幾雙眼睛,正躲在暗處,死死地盯著這裏的每一絲風吹草動。
……
夜色漸深,月上中天。
城東濕地公園陷入了一片死寂。
隻有風吹過蘆葦蕩發出的沙沙聲,和偶爾傳來的幾聲蟲鳴。
某個角落裏,傳來對話聲。
“沈組長……這也太熬人了吧。”
一名年輕緝查揉了揉酸澀的眼睛,小聲抱怨道,“這都半夜兩點了,蚊子都快把我抬走了。那小子要是真在這裏,這會兒肯定早就跑了。咱們是不是該撤了?”
沈硯之坐在一旁的石頭上,身前的草地上擺著三台膝上型電腦,螢幕的光映照著他那張略顯憔悴卻依然冷峻的臉。
電腦螢幕上是監控畫麵。
三個螢幕,能實時監控12個場景。
這12個場景是他精心挑選出來的。
他很確定,如果對手真的藏於公園之內,那麽必在這12個場景之中。
他沒有看下屬,隨手拿起一張濕地公園的地形圖,手指無意識地在“人工湖”三個字上摩挲。
“再等等。”
沈硯之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讓人不寒而栗的篤定,“我總覺得……他就在我們眼皮子底下。”
“可是沈組長,這七天我們真的什麽手段都用了……”
“正因為什麽手段都用了還沒找到,才證明他藏得比我們想象的還要深。”
沈硯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皺褶的外套,“你們如果累了,就去車上輪換休息。我再轉轉。”
說完,他不顧兩名下屬的勸阻,獨自一人拿著手電筒,沿著湖邊的石板路再次走了起來。
他的步伐很慢,每走一步都要停下來觀察四周。
手電筒的光柱像是一把利劍,時不時刺向黑暗的蘆葦叢和湖麵。
他走到了北側駁岸附近。
這裏的路燈壞了一盞,光線格外昏暗。
沈硯之停下腳步,目光落在那段看似平平無奇的駁岸石壁上。
那種奇怪的感覺再次湧上心頭。
五天前,他就在這裏產生過那種強烈的違和感。
那是潛意識在向他報警,但他始終沒找到源頭。
“水下……”
沈硯之喃喃自語,手電筒的光束猛地打向渾濁的湖麵,沿著駁岸邊緣緩緩掃過。
就在光柱掃過那道裂縫附近的瞬間。
“嘩啦……”
一聲極輕微的水響傳來。
沈硯之瞳孔猛地一縮,手電筒瞬間鎖定聲音來源!
隻見在離岸邊不到兩米的水麵上,蕩起了一圈圈漣漪。
有人?!
沈硯之的心髒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右手下意識地摸向後腰。
“誰?!”他厲喝一聲。
然而,下一秒。
一隻巴掌大的青蛙,“呱”的一聲,從一片荷葉上跳起,鑽入了水中,濺起一朵小小的水花。
沈硯之愣住了。
他盯著那隻青蛙消失的地方,足足看了半分鍾。
緊繃的肩膀慢慢垮了下來。
“青蛙……”
他自嘲地苦笑了一聲,伸手揉了揉太陽穴,“沈硯之啊沈硯之,你真是瘋魔了。一隻青蛙都能把你嚇成這樣。”
長期的熬夜和高強度的精神壓力,讓他的神經已經衰弱到了極點。
他搖了搖頭,看了一眼那平靜得沒有任何異常的湖麵,終於轉身,邁著有些沉重的步伐向遠處走去。
這一次,他是真的離開了。
而就在沈硯之轉身離開的那一刻。
就在他剛才手電筒照過的那段駁岸水下。
隔著那一塊厚厚的水泥板。
林拓的一雙眼睛,在黑暗中緩緩睜開。
那雙眼睛裏,沒有恐懼,隻有絕對的冷靜。
又過了足足一個小時。
確信周圍再也沒有任何動靜,甚至連那兩名在遠處蹲守的緝查也因為睏倦而鬆懈了警惕之後。
那塊封閉了七天七夜的水泥板,終於再次動了。
“咯吱……”
極其輕微的摩擦聲中,水泥板被推開了一條縫。
一個如同水鬼般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從洞穴裏滑了出來。
林拓沒有立刻浮出水麵。
他憑借著強大的肺活量和這七天對水流的熟悉,整個人貼著湖底的淤泥,像一條大黑魚一樣,向著遠離駁岸的湖中心潛去。
一直遊出去了五六十米。
在一片茂密的蘆葦蕩深處,他才緩緩探出了半個腦袋。
“呼——”
新鮮的空氣湧入肺葉,帶著夜晚涼爽的濕氣和植物的清香。
那一瞬間,林拓甚至有種想要落淚的衝動。
活過來了。
真的活過來了。
他貪婪地呼吸著,感受著微風拂過臉頰的觸感。
雖然全身泡得發白,雖然肌肉因為長時間蜷縮而痠痛不已,但他的眼神卻前所未有的明亮。
他在水中活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感受著體內那股湧動的力量。
林拓抬起頭,看向遠處城市輝煌的燈火。
那裏有繁華的CBD,有車水馬龍的街道,也有那個嫁禍自己、在幕後操縱一切的真凶。
……
半小時後。
城東濕地公園南門外的一處公廁裏。
一個佝僂著背、穿著一身髒兮兮環衛工衣服的老頭,手裏提著一個破蛇皮袋,一瘸一拐地走了出來。
他的臉上滿是皺紋和灰塵,麵板黝黑粗糙,甚至還有幾塊老人斑。
那一頭亂糟糟的花白頭發下,是一雙渾濁無神的眼睛。
路過的幾輛計程車嫌棄地避開了他。
路口設卡的幾名交警,也隻是隨意掃了他一眼,視線並沒有在他身上停留。
“老頭”點頭哈腰,拖著蛇皮袋,慢吞吞地挪過了警戒線。
直到走進了那條通往市區的小巷陰影裏。
“老頭”那原本佝僂的背脊,才微微挺直了一分。
那雙渾濁的眼睛裏,陡然射出一道攝人心魄的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