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鎮江尋蹤,記憶驚雷------------------------------------------,日子苦得像冇加糖的濃茶,一口嚥下去,滿是澀味。,在鋼筋水泥的叢林裡打轉。他在建築工地搬過沉甸甸的紅磚,手掌磨出的血泡破了又起,繭子厚得能劃開磚頭;在油煙繚繞的餐館後廚刷過堆積如山的碗碟,涼水冰得指尖紅腫,油膩順著袖口往胳膊裡鑽;也在悶熱的服裝廠踩著噠噠作響的縫紉機,腰彎得久了,直起來時骨頭都在哢哢作響。,把汗水摔在地上,摔成八瓣,換一口飯吃。白天被繁重的體力活壓得喘不過氣,晚上就擠在十個人一間的集體宿舍裡。呼嚕聲、磨牙聲、腳臭味混在一起,成了每晚的背景音。陸明心常常累得連衣服都懶得脫,沾著床墊就能睡著,可那奇怪的夢,卻從不肯放過他。,雲霧像扯不斷的白紗,山頂的鐘聲沉得能砸進心裡,還有那股清苦又安心的香氣。每次醒來,枕巾都被汗浸濕,心底的煩躁就像被風吹起的塵土,越積越厚,壓得他喘不過氣。,哪怕隻是一絲線索。“你們聽說過茅山嗎?”他一邊往嘴裡塞饅頭,一邊裝作漫不經心地問。,手裡的菸捲抽得滋滋響。偶爾有個愛看熱鬨的工友放下扳手,眯著眼想了想:“茅山?是不是那個……拍電影的茅山道士?就是那個叫林正英的演的,殭屍片裡那個?”?陸明心心裡輕輕歎了口氣。那是螢幕上的光影,是假的。他咬了一口饅頭,把那點微弱的期盼又咽回了肚子裡。,一天天熬著。直到2012年的秋天,命運的齒輪終於開始轉動。陸明心跟著裝修隊,來到了一座依江而建的小城——鎮江。,濕潤的風裹著長江的氣息,吹在臉上涼絲絲的,和北方乾燥的風完全不同。他們的活兒是在一個老舊小區裡,給一戶人家翻新廚房。,戴著一副老花鏡,說話溫文爾雅。他看陸明心乾活踏實,從不偷懶,對這個小夥子頗有好感。常常在休息時,端來一杯晾好的茶水,還抓著一把瓜子,坐在小馬紮上和他嘮嗑。“小夥子,哪兒人啊?”老師嗑著瓜子,慢悠悠地問。“安徽的。”陸明心擦了擦額頭的汗。“出來幾年了?”“四年了。”“不容易啊,在外頭打拚。”老師推了推眼鏡,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眼睛一亮,“對了,你們年輕人週末冇事的話,可以去茅山玩玩,離這兒不遠,坐大巴一個多小時就到。”
“茅山?”
陸明心手裡的瓷磚刮板“哐當”一聲,重重掉在滿是水泥的地上,發出刺耳的響聲。他猛地蹲下身去撿,卻發現自己的手在不受控製地發抖,連聲音都變了調,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音。
“茅……山?”
“對啊,就是茅山。”老師冇注意到他臉上的驚濤駭浪,興致勃勃地繼續說,“那地方可有名了,傳說有茅山道士,仙氣十足。不過現在改成旅遊景點了,道觀修得挺氣派。去燒燒香求個平安,聽說還挺靈的……”
老師後麵的話,陸明心一個字也聽不見了。
他的耳朵裡嗡嗡作響,全世界彷彿隻剩下那兩個字——茅山。
這兩個字像一道驚雷,劈開了他腦海裡層層疊疊的記憶迷霧。十歲那年廟會的喧囂,漆黑巷子裡的陰冷,那個飄然而至的紫袍道人,還有那人輕輕拍在他頭頂的溫暖手掌……
“若是將來想入道,可來茅山尋我。”
那句話,像被時光精心儲存下來的信物,此刻清晰無比地迴響在耳邊,就像昨天纔剛剛聽到。
陸明心僵在原地,像被施了定身咒。水泥順著刮板的邊緣一滴一滴往下落,啪嗒啪嗒地砸在剛鋪好的潔白瓷磚上,暈開一個個難看的黑點。
“發什麼呆呢!”工頭的罵聲如同警鐘在耳邊炸響,他罵罵咧咧地走過來,一腳踢了踢地上的刮板,“瓷磚不要錢啊!趕緊乾活,耽誤了工期扣你工資!”
陸明心這才如夢初醒,手忙腳亂地撿起刮板,連聲道歉。可整個下午,他的手都在抖,鋪瓷磚的動作磕磕絆絆,怎麼也穩不下來。
晚上回到簡陋的工棚,陸明心躺在吱呀作響的鐵架床上,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上斑駁的水漬,一夜無眠。
八年了。他曾以為那隻是童年時一場被嚇壞了的幻覺,或是自己臆想出來的畫麵,早已把那件事埋在了記憶的最深處,以為再也不會想起。
可“茅山”這兩個字,就像一把生鏽的鑰匙,輕輕一轉,就開啟了那扇塵封八年的木門。
是巧合嗎?
世界這麼大,城市這麼多,為什麼偏偏是他,在鎮江,從這位老人嘴裡聽到了茅山?
那個恍如夢境般出現的紫袍道人,真的還在茅山上等著他嗎?
陸明心在床上輾轉反側,心事像一團亂麻,越理越亂。窗外的月光透過縫隙照進來,落在他年輕而迷茫的臉上,那雙眼眸裡,第一次燃起了名為“希望”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