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常說,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這話放在林川這裏,純屬扯淡!
他林川報仇,向來隻爭朝夕,一天都等不了,一刻都忍不得。
在翰林院裏,被張信、陳安那夥人當眾輕視、冷眼排擠,連牛樂臣都受了屈辱。
這口氣要是嚥下去,他“林閻王”的名號幹脆抹了喂狗!
這幫書呆子,仗著翰林清貴、狀元名頭,就敢不把都察院放在眼裏,連林閻王麵子都敢踩,真是活膩歪了!
既然急著投胎,那林某人索性送他們一程!
從翰林院踏出的那一刻,林川心裏就打定了主意,要動手報複,把這群眼高於頂的清流拉下馬,往泥潭裏按,按死了,還得踩上兩腳!
……
迴到都察院,林川沒耽擱片刻,立刻著手佈局。
“來人!”
一聲令下,令史趙中開快步進門,躬身聽命:“中丞有何吩咐?”
林川抬眼:“去派人把翰林院複審考卷的最終結果,散播出去。”
趙中開一愣,有些遲疑:“中丞,是暗中散播嗎?”
“不必偷偷摸摸。”林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光明正大往外傳,複審結論已定,他們本就要上奏陛下,沒什麽可藏著掖著的。”
他要的就是滿城風雨,要的就是輿論沸騰。
張信那幫人不是狂嗎,不是覺得自己占理嗎,那就把結論攤在太陽底下,讓全京城的人看看,他們是如何無視北方士子,如何頂撞聖意的!
趙中開瞬間會意,拱手應下:“屬下明白,這就去辦。”
說完,轉身快步離去,著手散播訊息。
打發走趙中開,林川又叫人喚來牛樂臣和幾個負責監督閱卷的禦史。
沒過多久,牛樂臣、楊道等八名禦史,齊聚值房。
牛樂臣是個直腸子,剛進門就忍不住嚷嚷:“中丞,可是有要事吩咐?是不是要收拾翰林院那幫狂徒?”
他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恨不得立刻彈劾張信等人,隻是礙於身份,一直等著林川發話。
一旁的監察禦史楊道,更是滿臉憤慨。
他是地道的河南漢子,北方出身,聽見張信那幫人把北方士子說得一文不值,心裏那團火就沒熄過,恨不得當場給那幾個清流開個顱。
林川環視眾人,神色轉肅,開門見山道:“複審結果已出,翰林院那幫人,執意維持原榜,拒不增錄一名北方士子,欺上瞞下,結黨營私!今日喚你們來,便是要商議彈劾之事。”
這話一出,牛樂臣瞬間大喜,眼睛發亮,當即拱手:“中丞英明!這群人目中無人,敗壞朝綱,必須狠狠參他一本!”
楊道更是激動,跨步上前,主動請命:“中丞,這彈劾奏疏,下官來寫!下官是北方人,最清楚此次科舉不公,定要把他們的罪行,一一寫明,呈給陛下!”
其餘禦史,也紛紛附和,個個義憤填膺,同意聯名上奏。
這幫禦史向來以林川馬首是瞻,加上在翰林院受了張信等人的氣,又心係北方士子,此刻齊心協力,毫無異議。
林川點頭,沉聲囑咐:“好,都記住了,奏疏措辭要毒,要往心窩子上紮,不要光扯什麽科舉不公,罪名太輕,要往‘結黨營私、矇蔽聖聽’上引!”
他心裏清楚,在洪武皇帝麵前,舞弊或許是小罪,結黨必然是掉腦袋的大忌!
隻有扣上結黨的帽子,才能徹底置那群人於死地,才能讓老朱動殺心。
眾人領命,立刻分頭行動。
楊道文筆出眾,伏案執筆,奮筆疾書,將張信、劉三吾、白信蹈等人的罪行,一一羅列,字字鏗鏘,句句有力。
林川坐鎮值房,統籌全域性,神色淡然,穩坐釣魚台。
他心裏嘿然冷笑:張信啊張信,本憲給過你們低調做人的機會,是你們自己不珍惜,既然敢惹我林閻王,就要做好付出代價的準備!
果然,不出半日。
翰林院複審的結果,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京城。
大街小巷,茶肆酒樓,到處都在議論這樁公案。
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了,那勞什子複查團折騰了半個月,最後給出的結論竟然是:北方人書讀得太爛,原榜沒毛病,一個都不加。
訊息一出,那些中了榜的南方進士們更抖起來了,一個個鼻孔朝天,恨不得橫著走。
在酒肆裏,幾個南籍進士搖著摺扇,對著路過的北方舉人指指點點,滿臉嘲弄。
“才學這東西,是天生的,強求不來,瞧瞧,連前科狀元、新科狀元都一致認定你們不堪入目,還有什麽好說的?”
“菜就多練,沒那本事就別出來丟人現眼!如今我們是天子門生,是進士及第,你們算個什麽東西?落第的窮舉子,連和我們說話的資格都沒有!”
一句句刻薄的話語,傳入北方士子耳中,句句紮心。
這群北方舉人,本就無法接受複審結果,滿心委屈和憤怒,無處發泄。
如今又被南方士子當眾羞辱,徹底被激怒,情緒再次爆發。
短短一天時間,北方士子再次集結,人數比上一次更多,群情激憤,聲勢浩大。
眾人再次聯名上疏,訴狀寫得血淚交加,字字泣血。
河南解元劉順,帶頭奔走,振臂高呼,當眾指控:“張信與劉三吾相互勾結,徇私舞弊!他們故意挑選北方士子中最差的試卷,呈給陛下,刻意貶低我們,矇蔽聖聽!”
人群中的王相,也站了出來,沉聲補了一句,直擊要害。
“張信位居侍讀學士,地位僅次於劉三吾,兩人早已達成交易,隻等劉三吾告老還鄉,張信便會接班,執掌翰林院,掌控天下文權!”
這話一出,更讓人覺得張信等人結黨營私,方在複審中維持原榜!
如此黑幕,簡直駭人聽聞!
北方士子的怒火,徹底失控,聲勢直衝雲霄,整個京城都為之震動。
……
此時的乾清宮內,一片肅穆。
張信手持複審奏疏,站在宮門外,等候召見。
他奉命入宮,呈遞複審結果,可內侍卻說,陛下剛服了藥,歇息靜養,不便見人。
張信不敢催促,隻能乖乖在門外等候。
這一等,便是整整一個時辰。
春風微涼,吹得張信衣角微動,他一動不動,神色恭敬,心裏滿是底氣。
今日複旨,說辭他已經想好了三套,無非此次閱卷公正無私,才學至上,複審團沒有絲毫徇私,相信陛下定會認可他的做法,嘉獎他的風骨。
張信已經做好了被誇獎的準備了。
有了這次功勞,下個月劉三吾上疏致仕還鄉,自己就可以順理成章的接任翰林院學士,執掌翰林!
自己才二十四歲,便已成為士林旗杆、文壇泰鬥,想想都有點小激動呢!
若是老皇帝駕崩,新皇登基,自己地位將更甚往昔,三十歲宰執天下也亦無不可!
思緒間,大殿內有了動靜。
一名內侍快步走出來,低眉順眼道:“陛下醒了,傳張侍讀入內麵聖。”
張信整理了一下衣冠,神色肅穆,邁開大步,踏進乾清宮。
他還沒意識到,自己這一步跨進去,麵對的不是嘉獎,而是催命的閻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