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色剛亮透,按察司大牢的厚重鐵門便被推開。
林川一身常服,神態閑適地走在前麵;
楚風身著錦衣衛緋色飛魚服,腰佩繡春刀,周身寒氣逼人,身後跟著兩名精幹校尉;
劉璋、王強等人緊隨其後,一行人直奔死囚牢深處。
陰暗潮濕的牢獄中,劉鈐蜷縮在草堆上,形容枯槁,早已沒了往日背主求榮時的囂張氣焰。
聽見腳步聲,他抬眼一看,當即連滾帶爬撲到牢欄前,對著林川磕頭如搗蒜,聲音嘶啞哭喊:
“林中丞!卑職錯了!卑職鬼迷心竅,求大人開恩,給卑職一條活路!”
林川腳步未停,懶得聽這廢物的懺悔。
這時候知道求饒了?當初賣主求榮、往老李身上潑髒水的時候,那股子狠勁兒去哪了?
這官場背刺玩得溜,就得做好被當成耗子處理掉的覺悟。
楚風斜眼瞥下醜態百出的劉鈐,眼神嫌惡,像是看一堆發臭的爛肉,連半句廢話都懶得說,隨手一揮:“拖出去,刑場備著,考較手藝。”
兩名錦衣衛校尉應聲上前,粗暴地拽開牢門,像拖死狗一樣把劉鈐拖了出去。
劉鈐畢竟在按察司多年,一聽這話,瞬間明白下來,嚇得魂飛魄散,
“不!不!饒命!饒命啊!”
哀嚎聲響徹昏暗的廊道,驚起幾隻藏在陰影裏的老鼠。
刑房,早已佈置妥當。
中央戳著一根剛刨平的紅木樁子,旁邊的小幾上擺著一套鋥亮的刀具,大大小小十幾種,地上還堆著幾大袋子剛割下來的幹草。
快手許長安站在那,脊背挺得筆直。
這小子換了一身利索的短打,雖然臉色有些發白,手心裏也全是汗,但那雙眼珠子卻死死盯著走過來的劉鈐,透著一股子野獸般的狠勁。
他心裏清楚,這是自己這輩子唯一一次能跳出地方快手的身份、踏入錦衣衛那座大門的機會。
成了,是天子近衛。
敗了,就迴鄉下種地,還得背個“手藝潮”的笑話。
劉鈐被死死綁在木樁上,看著許長安手持刀具走近,嚇得渾身抽搐,破口大罵又苦苦哀求,場麵混亂不堪。
許長安深吸一口氣,想起師父王強的指點,不再猶豫,抬手落刀。
他平日裏跟著王強,沒少拿畜生練手,此刻為了前程,更是潛能爆發。
剝、挑、剔、劃,動作順暢得像是在剝一顆熟透的荔枝。
楚風抱著胳膊站在一旁,起初眼神裏還帶著三分審視,看到一半,那股子挑剔勁兒漸漸散了。
約莫半個時辰。
一張完整的人皮被鋪在旁邊的席子上,切口圓潤,紋理清晰。
楚風走上前,用鞋尖撥弄了一下那張人皮,又看了看許長安,原本冰涼的臉色終於緩和,微微點頭:
“不錯,有章法,夠穩,夠狠,這手藝合格了。”
他轉過頭,看向許長安:“從今日起,你入錦衣衛,編在我麾下,隨我迴京!”
許長安聞言,當即扔下刀具,跪地叩拜:“多謝楚千戶!多謝林大人!多謝師父!”
他激動得聲音發顫,一個地方快手,一躍成為錦衣衛力士,這前程何止是改寫,簡直是重開!
王強和嶽衝對視一眼,笑著上前,寬厚的手掌重重拍在許長安肩膀上,連聲說著“好小子!”。
唯有站在林川身後的紀綱,眼神不太對。
他死死盯著許長安,眼神裏滿是羨慕,攥緊了拳頭。
自己也跟著義父立過不少功,尤其在登州時,義父遇險,自己更是親手斬殺過三名倭寇,論武藝、論膽識,紀綱自認遠超許長安!
可因為出身和身份問題,自己始終隻是個沒名分的義子,跟著林川跑前跑後。
這種看著同僚飛黃騰達、自己還在原地打轉的滋味,比捱了一刀還難受。
紀綱心裏早就憋了一股勁。
林川背著手,眼角的餘光早就捕捉到了紀綱那股子快要噴火的嫉妒。
老實說,這小子要是再不拉一把,估計真能黑化成那種動不動就屠人滿門的魔頭。
錦衣衛正好,那是培養魔頭最專業的大學。
林川心裏門清。
他轉頭看向楚風,笑著開口:“楚千戶,昨日你說錦衣衛招新,要擅長追蹤偵查、心性狠辣的人才,我這兒正好有一人,比許長安更合用,不知你有沒有興趣看看。”
楚風挑眉,略顯詫異:“哦?林中丞還有藏著的好手?喚來瞧瞧。”
林川側身,對著身後招手:“紀綱,過來。”
紀綱愣了一下,隨即如夢方醒,快步衝上前,單膝跪地,動作矯健如豹。
林川緩緩開口,向楚風介紹:“這是我義子紀綱,登州衛抗倭時,親手斬殺三名倭寇,論追蹤、偵查、下手狠辣,不比王強差,此前因身份問題,一直未授官職,此番正好推薦給你,省得他埋沒了本事。”
林川心裏門清,紀綱這性子,放在地方上遲早闖禍,送入錦衣衛纔是正途,既能少走彎路,也能有一番作為,自己這個義父,總得為他盤算妥當。
得知義父要把自己送入錦衣衛,紀綱猛地抬頭,眼裏滿是驚愕與感激。
他怎麽也沒想到,義父在這個節眼上,推了自己一把。
隨即連忙對著楚風鄭重行禮:“小人紀綱,見過楚千戶,任憑考較,生死無怨。”
楚風圍著紀綱轉了一圈。
錦衣衛選人,看骨,看眼,看氣場。
“錦衣衛沒有白給的前程,想入籍,先拿本事說話。”楚風冷冷道。
轉頭吩咐身後的一名百戶:“帶他去測追蹤、搏殺,按規矩來,要是拉了胯,林中丞的麵子也不好使。”
“多謝千戶成全!”紀綱長身而起,眼神裏不僅沒有懼色,反而燃起了一股瘋魔般的鬥誌。
這些年自己苦練本事,追蹤、搏殺、偵查樣樣精通,對這次考覈胸有成竹。
林川看著紀綱那挺拔的背影,心底莫名地生出一絲異樣。
按照曆史走向……我這算不算是給錦衣衛招了個活爹進來?
沒記錯的話,這小子以後可是要把錦衣衛攪得天翻地覆,讓滿朝文武提起“紀綱”二字就想寫遺囑的存在。
林川揉了揉額頭。
罷了,管他呢,現在他是老子的義子,這就夠了。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
那名百戶帶著紀綱迴來了,眼神裏帶著一絲遮掩不住的震撼,走到楚風麵前,躬身迴稟:
“千戶,考覈通過,追蹤、搏殺、應變皆是上佳,是塊好料子。”
楚風眼神一亮,嘴角終於扯開一抹笑意:“好!一並留下,迴京之後,直接入我鎮撫司。”
紀綱再次叩拜,這迴他是對著林川拜的。
他沒說話,隻是那個頭磕得很重,甚至帶了一絲哽咽。
林川擺擺手,隨口道:“行了,別整這些虛頭巴腦的,以後去了京城,管好自己的爪子,別給老子惹禍就行。”
紀綱重重點頭,望向林川的目光,越發恭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