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州衛,後衙。
窗外的海風帶著一股子散不去的鹹腥味。
林川坐在案前,手裏把玩著一枚剛從賈峰書房裏搜出來的象牙圖章。
距離那場鴻門宴已經過去三天,朝廷的正式批複還沒到,但登州衛的天已經變了。
林川這人有個毛病,記仇。
尤其是差點要了他命的仇。
幾日前那場伏擊,兩百多個矮矬子怪叫著衝山頭的畫麵,在他腦子裏跟幻燈片似的輪播。
在後世,這種創傷後應激障礙得看心理醫生。
在大明,林川覺得最好的良藥就是,再殺一波,殺光那幫小日本!
於是,他連夜想了個套路,要把那群倭寇騙來主動送人頭。
“義父,賈峰把信寫好了。”
紀綱推門而入,手裏拿著一張還帶著墨香的宣紙。
這位未來的錦衣衛大頭目,此刻眼神裏透著股子剛從地牢裏帶出來的陰鷙。
賈峰那種硬骨頭,在紀綱手裏也就撐了兩個時辰,現在讓他寫什麽他就寫什麽,乖得像個孫子。
林川接過信掃了一眼,信是以登州衛指揮使賈峰的名義寫給倭寇首領的。
信的內容很專業:大意是說,登州衛又來了個肥羊,帶著大批勞軍的財帛,且衛所內部生變,防守空虛,信末還特意提到了白沙海口的暗哨已經撤去。
這就是典型的殺豬盤,隻是這次專殺小日本!
林川彈了彈信紙,嘿嘿一笑道:“這幫倭寇在海上漂久了,腦子裏估計全是海水,賈峰這種老熟人的求援信,加上重利二字,不怕他們不上鉤!”
他轉頭看向紀綱:“讓賈峰的心腹將信發出去,讓咱們的誘餌動起來。”
次日,深夜。
白沙海口,亂石灘。
今晚沒月亮,黑得像是在墨汁裏洇過。
海浪拍打著礁石,嘩啦嘩啦聲,掩蓋了一切細碎的聲音。
林川趴在半山腰的灌木叢裏,身上披著枯草編的偽裝服,心裏瘋狂吐槽:
“老子一個正四品的按察副使,大半夜不睡熱被窩,跑這兒來玩《使命召喚》狙擊關卡,要是讓京城那幫老學究看見,非得參我一個舉止不端不可。”
不過為了殺小日本,這點累,值!”
不遠處,戚斌帶著一千五百名登州衛精銳,屏息凝神,像一群潛伏在陰影裏的獵豹。
“大人,他們來了!”
戚斌壓低聲音,手指指向海麵。
極遠處,幾個黑點慢慢變大。
倭寇慣用舢板和小船,沒有燈火,借著漲潮的勢頭,滑得飛快。
近了。
第一批倭寇跳下水,水沒過大腿。
這幫家夥個頭不高,動作卻極幹練,手裏提著狹長的太刀,中間剃得青亮的腦門在微弱的光線下偶爾閃過一抹寒光。
一百人,兩百人……
倭寇首領是個滿臉橫肉的獨眼龍,他上岸後,警惕地四下張望。
按照“約定”,這裏應該有賈峰派來的心腹接應。
很快,他便看見了。
亂石堆後麵,一個穿著明軍號衣的家夥晃了晃手裏的燈籠。
三長兩短。
獨眼龍鬆了口氣,那是賈峰此前約定的密號,之前從未失信過。
不得不說,賈峰在生意上還是挺講誠信的。
獨眼龍猛地拔出腰間的倭刀,向前一揮,嘴裏嘟囔了一句東瀛土話。
三百多個倭寇像是一群嗅到了腐肉味的野狗,怪叫著衝向了預設的伏擊圈。
“放!”
林川猛地揮手。
“崩!崩!崩!”
那是幾十張強弩同時齊射的聲音。
原本死寂的亂石灘瞬間變成了絞肉機,衝在最前麵的十幾個倭寇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手臂粗的弩箭帶飛了出去,釘在泥地裏,像是一串串扭動的螞蚱。
“敵襲!!!”
獨眼龍淒厲地哀嚎一聲,但他還沒來得及轉頭,四周的火把像繁星一樣瞬間點亮。
戚斌從巨石後殺出,手裏一柄門板似的闊劍,當頭劈下。
“給老子死!”
戚斌這幾天的壓力也大。
身為副手,上司謀反,自己要是沒點實打實的戰功,這輩子的仕途就算交代了。
現在這些倭寇在他眼裏,不是殺人犯,而是閃著金光的升官發條!
“噗嗤!”
闊劍掃過,兩個倭寇連人帶刀被切成四段。
林川也沒閑著,手裏拿著一張弓弩。
“咻!”
一名正準備放冷箭的倭寇射手仰麵栽倒,咽喉處插著一支短箭。
“爆頭!”林川心裏默默計數:“這感覺,比在濟南府剝貪官的皮解壓多了。”
戰鬥很快變成了單方麵的屠殺。
這幫倭寇在海上是浪裏白條,上了岸,鑽進林川設計的甕城陷阱裏,就是一群沒了水的皮皮蝦。
嶽衝這尊鐵塔也動了。
他根本沒用兵器,衝進人群裏,一掌拍碎一個天靈蓋,動作簡單粗暴,畫麵極度血腥。
“使勁殺,別顧著留活口!”
林川站在高處,冷冷地開口:“這幫畜生在沿海燒殺搶掠的時候,沒想過留百姓一命,現在,用不著講什麽仁義道德。”
戚斌會意,一點也不客氣,往倭寇身上猛猛招呼。
一個時辰後,戰鬥聲歇了。
天邊泛起了魚肚白。
白沙海口的灘塗上,滿地都是斷裂的太刀和死狀淒慘的屍體。
海水衝刷上來,把沙灘染成了一片暗紅色。
戚斌滿身血汙地走過來,神情亢奮得有些猙獰:“大人,清點過了,斃敵二百四十一人,首領獨眼龍被嶽爺直接生撕了,咱們兄弟折了十三個,受傷四十二個。”
二百四十一個倭寇人頭。
這在洪武朝,是足以讓兵部尚書都跳起來的大功。
“戚將軍,辛苦了!”
林川看著那些橫七豎八的屍體,心裏的那股子鬱結之氣總算散了。
他指了指衛城門外的空地:“把人頭全剁下來,碼成京觀(人頭塔),剩下的屍體,找個坑一把火燒了,別留瘟疫。”
“大人,這……全剁了?”戚斌愣了一下。
“怎麽,嫌少?”林川斜了他一眼:“這叫震懾,以後這片海上的耗子想上岸,先看看城門口這幾百雙眼睛,看他們還敢不敢挪步。”
戚斌重重點頭,看林川的眼神已經帶了點神靈般的敬畏。
這位林大人,平日裏笑眯眯的像個書生,殺起人來,那是真的連眼睛都不眨!
登州衛城外。
三座由人頭堆疊而成的“金字塔”巍然屹立,每一顆頭顱都保持著死前的恐懼與猙獰。
戚斌單膝跪地,聲音如洪鍾:
“林大人運籌帷幄,談笑間滅此殘寇!下官代表登州衛全體將士,謝大人提攜之恩!”
戚斌心裏清楚,這功勞,林川要是想吞,自己連骨頭渣都撈不著。
但林川剛才說了,捷報上戚斌是“首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