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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後的初冬。
國家級物理科學技術獎勵大會在人民大會堂隆重舉行。
穹頂的水晶吊燈灑下莊嚴而璀璨的光暈。
我坐在第一排的紅色絨麵座椅上。
胸前佩戴著代表國家最高榮譽的紅花。
周圍坐著的,全都是國內頂尖的科研泰鬥和院士。
“接下來,頒發本年度國家自然科學一等獎。”
主持人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在寬闊的大廳內激盪。
“獲獎專案:基於量子糾纏態的微觀粒子資訊傳輸模型及應用!”
“有請京大物理係專案核心成員,蘇南南博士上台領獎!”
雷鳴般的掌聲瞬間爆發,幾乎要掀翻大會堂的屋頂。
我深吸了一口氣,緩緩站起身。
整理了一下身上這套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
邁著沉穩的步伐,一步步走上鋪著紅地毯的台階。
從國家領導人手中,我接過了那本沉甸甸的燙金證書。
閃光燈在台下瘋狂閃爍,連成一片白色的海洋。
“蘇博士,作為我國曆史上最年輕的國家級獎項獲得者,您此刻有什麼想和大家分享的嗎?”
官方媒體的記者將話筒遞到我麵前,眼神中滿是敬佩。
我垂下眼眸,看著手裡這本證書。
腦海中突然閃過兩年前,那個大雨滂沱的下午。
林嬌嬌穿著名牌連衣裙,一腳踩碎了我的手機。
我媽死死抱著那三十萬現金,讓我滾去電子廠上班。
他們曾試圖將我永遠踩在爛泥裡,剝奪我作為人的所有尊嚴。
我抬起頭,直視著前方的攝像機鏡頭。
“我想說,永遠不要向那些試圖定義你命運的人低頭。”
我的聲音清朗,穿透力極強。
“如果有人試圖把你踩在腳下,偷走你的光。”
“那你就要剝開泥濘,自己變成太陽。”
“耀眼到,讓他們連直視你的資格都冇有。”
台下安靜了一瞬,隨後爆發出比剛纔更加熱烈的掌聲。
這番話,正通過國家電視台的直播,傳遍大江南北。
而在距離北京千裡之外的女子監獄裡。
走廊瀰漫著刺鼻的消毒水味。
許蘭正穿著灰藍色的囚服,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她手裡拿著一塊發黑的抹布,用力擦拭著地板上的頑固汙漬。
“許蘭!你冇吃飯嗎?那邊還有一灘水冇擦乾淨!”
管教在走廊儘頭厲聲嗬斥。
許蘭嚇得渾身一哆嗦,趕緊手腳並用地爬過去擦水。
牆上的掛壁電視機裡,正在播放著頒獎典禮的直播。
“有請京大物理係蘇南南博士!”
聽到“蘇南南”三個字,許蘭擦地的手猛地僵住了。
她緩緩抬起頭,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螢幕。
電視畫麵裡,那個穿著高階西裝,被國家領導人親切握手的年輕女人。
正是她十月懷胎生下,又被她為了三十萬賣掉人生的親生女兒。
許蘭手裡的抹布“啪嗒”一聲掉在臟水桶裡。
“南南那是我閨女那是我親閨女啊!”
她突然像瘋了一樣,指著電視機大喊大叫。
旁邊的獄友被她嚇了一跳,隨即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許蘭,你是不是擦地擦出幻覺了?”
獄友毫不客氣地踹了水桶一腳,臟水瞬間濺了許蘭一身。
“人家是國家級的大科學家,能是你這個詐騙犯的閨女?”
“你要是能生出這種金鳳凰,還能為了幾萬塊錢被抓進這號子裡?”
“趕緊乾活!今天這片地擦不完,中午的窩窩頭你彆想吃!”
許蘭癱坐在滿是臟水的地上。
她看著電視裡那個光芒萬丈、遙不可及的身影。
耳邊迴盪著女兒剛纔說的那句“變成太陽”。
悔恨像毒蛇一樣,狠狠啃噬著她的心臟。
如果當初,她冇有鬼迷心竅去拿林大強的錢。
如果當初,她能像個真正的母親一樣,護著女兒去上大學。
現在坐在人民大會堂第一排,享受著全國人民敬仰的,是不是就是她了?
她本可以成為大科學家的母親。
本可以在村裡橫著走,受儘所有人的巴結和羨慕。
可現在,她隻能在這暗無天日的牢房裡,被人當狗一樣踹來踹去。
“啊——!”
許蘭死死捂著胸口,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哀嚎。
她拚命地用頭去撞冰冷的牆壁。
卻再也撞不回她曾經唾手可得的榮華富貴。
同一時間,南方某電子廠的流水線上。
機器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蘇小寶因為走神,把一個核心零件裝反了。
“蘇小寶!你腦子裡裝的是大糞嗎!”
車間主任挺著大肚子走過來,直接一巴掌拍在他的安全帽上。
“這批貨要是報廢了,老子直接扣你三個月工資!”
蘇小寶縮著脖子,連大氣都不敢喘。
“主任,對不起,我馬上重灌。”
他笨手笨腳地拆卸著零件,手指被鋒利的鐵片劃出一道深深的血口子。
下班後,蘇小寶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陰暗潮濕的地下室。
他泡了一碗最廉價的方便麪,習慣性地開啟手機刷短視訊。
螢幕一閃,一條熱搜彈了出來。
【天才物理學家蘇南南斬獲國家最高獎項,霸氣發言引發全網熱議!】
蘇小寶徹底愣住了。
他點開視訊,看著那個站在聚光燈下,氣場全開的女人。
這還是那個在家裡被他當丫鬟使喚、連吃口肉都要看他臉色的姐姐嗎?
視訊下方,是無數網友的評論。
“蘇博士太颯了!這纔是我們該追的星!”
“聽說她以前還被家裡人賣過名額,真是美強慘本慘!”
“那種吸血鬼家人就該死絕,活該蘇博士獨美!”
蘇小寶看著手裡散發著劣質香精味的泡麪。
又看看視訊裡那個高不可攀的姐姐。
想起以前,姐姐把省下來的獎學金都給他買限量版球鞋。
他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個響亮的耳光。
把臉埋在充滿汗臭味的被子裡,痛哭流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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