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其實何州也不完全是在自己吃飯,有的菜許欽年多夾了兩次,何州就會不動聲色地把它轉到許欽年麵前。
隻不過,許欽年一門心思忙著應付何樾,並沒有察覺。
這個舉動倒是引得梁嶸珅看了何州好幾眼。
席間,何樾還點了瓶紅酒。
“這可是我這兒藏了好久的寶貝,欽年品鑒一二?”
何州伸手去接過何樾遞過來的紅酒杯,何樾讓了一下。
何州瞥了他一眼,一把搶了過去,仰頭一飲而盡,砸吧了一下嘴,“還可以。”
末了,何州把酒杯放在桌上,對上何樾嫌棄的眼神,“他身體不舒服,不能喝酒,哥你就留著自己喝吧。”
許欽年的手都伸出去了,也隻能悻悻收回,尷尬的笑了一下。
何樾收回手,拍了拍許欽年的肩,眨了眨眼,“那你保重身體。這次可真是遺憾了,沒關係,下次你再來,我請你喝點兒更好的。”
許欽年臉上的笑意已經快掛不住了,“好,有機會一定來。”
何州早就吃完了,他看了一會兒,許欽年已經不動筷子了。
他起身,對著何樾點了點頭,“吃完了,我就先回去了,他明天還要上班。”
手在桌子底下捅了捅許欽年。
許欽年也立刻搭腔,“那兩位慢慢吃,我也先告辭了。”
何樾似乎還有挽留的意思,何州立刻瞪了他一眼。
何樾順坡下驢,笑著說,“那我也不強留你們了,路上小心點兒,下次有空再過來。”
出了包間,許欽年終於可以自在地呼吸片刻。
何州要開車,被許欽年拉住了,“你喝酒了,我來開吧。”
何州不以為然,把他推到副駕駛,“就那一口紅酒,這麽久了,早沒事了,你就坐著吧。”
何州本來想兩人好好地吃頓飯,誰曾想,突發了何樾這個變故,一時之間兩人都有些沉默。
半路上,一直淺闔著眼眸休息的許欽年突然開口。
“何州,你哥是不是把我當成你物件了?”
何州愣了一下,一隻手抓了抓脖子,措辭委婉,“也......也許吧。”
何樾一開始確實想歪了,可是何州跟他解釋過了,不知道他聽進去了沒有。
但是看今天這樣,哪怕何樾信了,也還是在有意撮合他倆吧。
許欽年驀然笑了,“我就說,看來你家裏人也很著急讓你找個物件安定下來啊。”
“不過,”他話音一轉,何州也跟著神經一緊,“我覺得你還是跟他說清楚比較好。我們不是這樣的關係,讓你家人誤會也不好。這些話,我去說不太合適,你自己跟他們說更好一些。”
話是這麽說,可是何州的眼神不自覺黯淡了下來。
許欽年這是不想和他有任何曖昧的關係?
甚至巴不得一有點兒苗頭,就立刻掐掉。
他就那麽差勁嗎?
許欽年那麽不喜歡,那今天的這頓飯他也吃得不開心吧。
意識到這一點兒,何州木木地說道,“好。今天給你添麻煩了,我回去會跟我哥說的,以後不會了。”
聲音幹澀,明明這個話說出口了,為什麽還像堵在喉嚨裏一樣,吐不出咽不下的難受。
許欽年不說話,他偏過頭,看著窗外明明滅滅的夜景。
是他沉溺了。
一個人走在路上,突然遇到一個可以不用偽裝就可以相處的人,哪怕是是短暫的停留,他也覺得自己是開心的。
實話說,在許欽年看來,他確實沒有太在乎何州的感受,對他來說,何州就像是一個他寂寞的時候可以提供情緒價值的人,哦,加一點來說,還是他的廚子,護工和司機。
在緊繃的生活之外,他也不介意放縱自己的靈魂逃離和情緒沉淪。
可是慢慢的,這種感覺慢慢偏移了位置。
許欽年不可否認,他確實在某些個瞬間,對何州有那樣微妙的心思。尤其是在何州不在的日子,對他時有時無的思念,和他在一起時又忍不住逗他的愉悅。
許欽年不會欺騙自己。
如果今天沒有遇到何樾,他也許還會在這樣的關係裏麵沉迷。
繼續龜縮在這個隻有彼此知道的烏托邦,下了班,可以吃上一口熱乎飯,有個人可以說說話,沒有太多身份的顧慮,可以自由和灑脫一下。
但是今天的見麵,一下子打破了他的這些希冀,迎頭給了他一盆冷水。
他不能自私地享受何州給他的照顧和情緒的慰藉,他也要為何州考慮一下。
何州也會有自己的情感生活。
在他的父母眼裏,在他的兄長眼裏,他們肯定希望何州能遇到一個很好很好的omega,相識,相知,相戀,平凡安穩地過一生。
而,他許欽年,不會是那個omega。
他不會放棄自己現在要爭取的東西,他還要調查顧楚遙的死因,還有國際O協的合作,他要走的路和何州不一樣,他註定給不了何州任何的名分。
何州年輕,率性肆意,不知道分寸,許欽年是成熟的年長者,他不能不考慮這些。
他們隻是短暫相交的兩條線,不應該有更多的交集。
這樣沒有結果的耽誤,不是他應該留給何州的。
趁著他還能控製自己的感情,還可以管得住自己那顆心,就此止步,及時止損吧。
許欽年閉著眼,慢慢消化著自己心裏那些細細密密的酸澀。
許欽年和何州一路相對無言。
憋到門口,何州終於忍不住了,硬邦邦地蹦出一句話。
“你生氣了?”
許欽年茫然抬眼,“啊?”
“我說,是不是我哥今天的話,讓你生氣了。”
“沒有,沒有你搭線,我怎麽會認識你哥。多認識一個朋友不是挺好的嗎,說不定我們以後還會有合作的機會呢。”
許欽年說著,摁了指紋,開啟自己家,“無論如何,今天謝謝你。”
何州心裏煩躁,他感覺許欽年變了,他現在說話也彷彿帶著刻意的疏離。
而且,他越品,越覺得怎麽從這句話裏聽出了老死不相往來的意思了呢?
他們不該是這樣的啊!
何州一把抓住門把手,阻止許欽年開門,眼睛直直盯著許欽年,“你就是生氣了。”
許欽年笑了笑,拍拍他的手,示意他鬆開,“我真的沒有生氣,你別多想了,出差那麽久,你早點回去休息吧。”
何州怔怔地鬆了手,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卻又什麽也沒說出來。
猶豫之間,許欽年已經把門關上了。
那道門隔斷了何州灼熱的目光,也關上了許欽年情緒的結界。
何州隻能落寞地回到自己的家裏。
睡前,他還是不放心地給許欽年發了條訊息。
許欽年也沒有像以前,立刻回複他。
晚上躺在床上的何州腦子裏一團漿糊,他隻知道許欽年似乎是生氣了,可是他不清楚許欽年為什麽生氣。
但他還是聽了許欽年的話,老實地給何樾發訊息,解釋他和許欽年的關係,讓何樾不要誤會。
末了,小小地發了個牢騷,讓他哥以後不要這樣了。
而此時的何樾,躺在床上,蓋著毯子,露出的胳膊和鎖骨處散落著星星點點的紅痕。
聽到訊息,他伸出手,從黑框眼鏡下壓著的兩個手機裏摸出自己的那一個,開啟一看,卻是何州發來的埋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