婁雋瑄進去了,許欽年在外麵踱著步子。
三間審訊室裏,何州和寧諳在互相對轟輸出,車岱傑在對著沉默的秦堯單向輸出,一拳頭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隻有被婁雋瑄審訊的秦鬆,在言辭令色下老老實實交代了所有。
許欽年等了許久,何州終於出來了。
本來一身暴躁怒氣的他,一眼看到許欽年,周身縈繞著的低氣壓立刻退散得幹幹淨淨,自然地朝他伸出來胳膊,“寶寶,你怎麽來了?什麽時候來的?等很久了嗎?”
“沒有等很久,我來接你下班。”
就是,來的稍微有那麽一點點早而已,但是許欽年不想告訴何州。
秦望舒早已經被他媽媽哄著接回去了。
何州把手裏的筆錄本交給對接的同事,走回自己的辦公室收拾東西,許欽年像條小尾巴,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
“好了,大功告成,咱們回家。”
何州攬著許欽年的肩膀,走到門口,突然一把將許欽年攔腰抱起,一眼就看到了許欽年停在院子裏的車。
“你,放我下來,這像什麽樣子。”
哪怕是走出偵查院門口才突然被何州抱起來,許欽年也覺得羞臊,伸手捶在他的胸口。
從門口到後院車裏的這幾步路,他總懷疑有無數雙眼睛正透過窗戶看著他們。
“你是我老婆,抱一下怎麽了。”
許欽年不痛不癢的那幾下,跟小貓撓癢癢似的,在何州眼裏跟調情無異。
何州把許欽年放進副駕駛,給他係上安全帶,順便偷香親了一口。
然後自己走到駕駛座,插上車鑰匙,啟動車子。
“你好像很開心?”
許欽年感覺到何州的吻都帶著雀躍。
“嗯啊,這個案子終於結束了。”何州偏過頭對著許欽年笑,那是一種輕鬆釋然的笑。
看到許欽年有些嫌棄地皺著眉頭,何州立刻補充道,“這次是真的。”
很明顯,兩人都不約而同想起了幾天前,何州也是這麽跟許欽年說的,結果今天接了個電話就走了。
“他都交代了?”
許欽年問道。
何州知道他說的“他”是誰。
“嗯,寧諳纔是幕後的主使,他當年是爸爸媽媽的師弟,因為elips的問世,他極力推薦他們繼續做omega抑製劑的研究,可是因為這個物質不穩定的副作用,這個提議被爸媽否決了。沒想到,他自己堅持了這麽多年,而且,逐漸走向了一個極端。”
“嗯,”許欽年點了點頭,他想起來顧楚遙,那就是一個實驗的犧牲者,隻有親曆過的人和他們的親人,才知道背後的代價有多大。
“真是沒想到,鄧主任居然那麽早就偷偷留下了實驗的證據,看來他也不是真心想參與實驗的。”
許欽年想起婁雋瑄說的話,有些唏噓。
“雖然鄧主任確實對組織沒有那麽忠誠了,但那些實驗證據其實不是鄧主任自己記錄的。”
“嗯?那會是誰?”
許欽年有些疑惑,這個婁雋瑄並沒有告訴他。
“是韋君睿,也就是你說的青戈。”
何州的話讓許欽年回想起那個青澀殘忍的少年。
“韋君睿想要婚姻自主,擺脫韋家的控製。他曾經多次向秦堯求助,可是秦堯都沒有答應他。可能是出於報複吧,他留下了那些證據,沒想到,最後這些證據流落到了鄧主任的手裏。”
何州的聲音像是靜靜流淌的溪水,娓娓道來。
許欽年心裏一動,青戈求了很多次,到底也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自由,隻能通過極端的方式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其實比起寧諳,我更欣賞青戈,雖然他行為乖張,在世人看來就像個瘋子,可是他知道自己悲劇的來源是alpha的壓迫,他報複的尖刀也是對準那些作惡的alpha,而不是像寧諳這樣,打著為了omega好的理由,做的都是傷害omega的事情。”
許欽年眼裏帶著悲涼。
這時正好是一個紅燈的間隙,車子都停著不動,許欽年恍然回頭,何州正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許欽年心裏驀然一驚,他突然想起來,顧淮說過他是一個灰色的人。
如此情深義重地同情一個連環殺人犯,何州會不會覺得他......
沒等許欽年繼續解釋兩句,何州伸出右手握住許欽年有些侷促的手,“寶寶說的沒錯。”
他一隻手開車,一隻手靜靜地抓著許欽年的手,通過交握的兩隻手,傳遞著某種堅定的力量。
許欽年的左手戴著何州給他套上的求婚戒指,因為他喜歡把飾品戴在左手,何州就配合著他把戒指戴在右手。
這樣,隻要牽手,兩人的戒指就會在手心緊密相貼,就像彼此的心一樣。
“其實,我以前想做警察,完全是自己內心的英雄主義在作祟,覺得當英雄,逞威風的時候很帥,享受那種被人崇拜的感覺。可是經曆了那麽多的案子,我才發現,其實,當不當英雄無所謂,能看到很多普通人的苦難,為他們解決一些痛苦,守護平凡的幸福纔是最可貴的,纔是最有成就感的事情。”
許欽年重重地點了點頭,何州其實很少有這樣交心的時候。
可能也是有所觸動吧。
“但是,我覺得最幸福的事情,其實還是遇見你。其實一開始,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喜歡你什麽,後來才慢慢想清楚,你的智慧,你的悲憫,你的堅強,你的脆弱,你的一切,我都想好好珍惜,我希望未來的每一天都能有你在身邊。也是因為有你,我才能成為一個更好的何州。寶寶,我愛你。”
何州說這話的時候,眼神有些慌亂地四處亂飄,假裝正經地看著前方,耳朵紅得像在滴血。
許欽年一怔,低頭看著兩人交疊的手,兩人的指間,兩個相同的戒指碰撞在一起——自從戴上了,他就從來沒有摘下來過,何州也一樣。
許欽年突然笑了一聲,半開玩笑半認真的口氣,“何州,你這是在求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