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羽弦捏緊了拳頭,他沉默地喘著粗氣,末了開口,“我不會讓欽年受到傷害。”
至於我怎麽樣,我不能答應你。
何州自然聽出了伯羽弦的意思。
想罵他,又覺得不能罵他,罵了他也肯定不會聽,白費口舌,隻能加快自己的速度,指望能盡快和他們匯合。
許欽年飛快分析了何州給的地圖,這裏雖然是郊區,但是隨著N市的開拓擴充套件,已經很靠近城區的開發區。
附近十公裏以內,有一個廢棄的村落,幾乎沒有什麽人在住,還有一個靠近市區的小鎮,人口較多。
許欽年把資訊告訴伯羽弦,“我們去哪兒?”
伯羽弦也很糾結,他的手指焦慮地摩挲著方向盤,咬著牙,卻不敢在這二分之一的選擇裏下注。
“去那個村子吧。”
許欽年話音剛落,伯羽弦車頭一調,立刻出發。
現在這個時候,有一個確定的方向就是一件好事。
他們隻有兩個人,一輛車,必須做個選擇,他們確實隻能賭。
許欽年和伯羽弦把車開了進去,這裏空空蕩蕩,沒有一個人。
乍一看確實是一個廢棄村落的樣子,可是細看之下,還是能找到些不尋常的東西。
許多房子並沒有年久失修或是無人居住的荒蕪模樣,尤其是越往裏走,越能感受到一些生活或者人待過的痕跡。
伯羽弦利落地熄火,跳下車。
許欽年剛要下車,隻聽到一聲清脆的鎖車聲音,他就打不開車門了。
“伯羽弦!你幹什麽?”
“我答應了何州,不會讓你涉險。 你在這兒等一會兒,何州他們應該很快就來了。”
伯羽弦話說完,也不聽許欽年的狡辯和抗議,直接走了,開始在這個村子裏大海撈針。
許欽年氣得直捶窗玻璃,把車門撞得砰砰響,也無濟於事。
天知道伯羽弦的車是什麽鬼製造材料,他折騰了半天,仍舊紋絲不動。
許欽年忍不住把伯羽弦罵了一頓。
幸運的是,當時他通知得快,何州也沒有慢他們多少。
被何州從車裏救出來,腳一沾地,許欽年立刻就要去找俞綏初。
“別急,從現在開始,你要參與救援,就要聽我指揮,絕對不能亂跑,聽到了嗎?”
何州一把抓住許欽年的肩膀,直視著他的眼睛,語氣難得的冷硬和嚴厲。
“好。”
許欽年跟在何州身後,在何州的指揮下,幾個同行的警察有條不紊地排查著附近的地方。
何州輕聲說了句,“跟著我”,謹慎地突破了一個房間的門。
一個黑影從裏麵衝出來,何州抬手,立刻把他反別著胳膊按在門上。
“是我。”
一聲悶哼,何州鬆開了伯羽弦的手。
“這些地方我都排查過了,有人活動過的痕跡,但是沒有人,應該是撤走了。”伯羽弦毫不在意自己被何州弄得很狼狽,腳步不停朝著另一個房子奔去,“那是最後一個,最後一個。”
許欽年眼神暗淡,抬腿跟上。
心裏不禁飄過一個念頭,如果在裏麵還是找不到俞綏初......
何州小心跟上,和伯羽弦瘋子一樣的不管不顧不同,他謹慎地關注著周圍的環境,排除著可能出現的危險。
伯羽弦衝進去,幾乎是靠蠻力撞開了每一個房間的門。
何州寸步不離緊跟著許欽年。
一聲痛苦的聲音從裏屋傳來。
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地朝著那個屋子跑去。
“綏......”
許欽年驚喜的呼聲戛然而止。
看起來都很正常的現場,地上的斑斑血跡顯得分外顯眼。
伯羽弦跪在地上,撿著一堆可以稱得上是渣渣的碎片,上麵還沾著血。
許欽年自己看了才辨認出來那是個胸針模樣的 東西。
這就是伯羽弦說的定位器?
“從血跡來看,不是危險出血區,血量也不致死,俞綏初應該是被轉移了,繼續找。”
何州掏出手機,撥通了電話,“副隊,我們申請支援,配備警犬,同時幫我調取附近的監控,追蹤排查半小時之前到現在,我現在定位附近的交通路段出現過的所有可疑車輛。”
何州掛了電話,一把揪著領子把伯羽弦提起來,“你現在最高效的選擇就是配合我們。這個位置,他們要麽往南邊逃竄,那就是進入深山,他們帶著傷員,我們找的速度必定比他們逃跑的速度快。如果往北邊去,那就是躲到市區裏,必定會進入城市的密集監控係統,有後方的同事的幫助能找到。”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找到為止。”
何州堅定的話讓大家重拾信心。
鄧主任不敢貿然把俞綏初帶回市區,隻能暫時找一個隱秘的樹林把車停下,想等天亮了,警方排查力度減弱的時候,帶他回去。
“爸......爸爸,媽......”
俞綏初閉著眼,躺在車的後座,不安地扭動著身子,滿頭滿臉的汗。
鄧主任怕他掙紮著掉下來,坐到後座摟住他的身子,讓他靠在自己身上,幫他擦汗。
“白白,白白,”
俞綏初嘴裏又換了個人,但他的眼始終沒有睜開,一臉痛苦,彷彿被困在一個永遠走不出的夢魘裏,漫無目的,卻四處碰壁。
鄧主任眼裏閃過一絲不忍,卻很快被他掩飾了下去。
俞綏初突然開始變得暴躁,他不管不顧地開始掙紮,手臂亂揮,腳也一下一下蹬在車門上,前座後背上。
“小俞,你安靜一點兒,乖,堅持一下我們就能回去了。”
俞綏初撲在鄧主任身上,嘴裏含混不清地嗚咽著。
明明他是一個成年人,鄧主任卻在他身上看到了一個無助孩子的影子,一個人孤獨彷徨地尋找著哪怕一點兒的安慰和庇護。
就像......就像七八歲被父母遺棄在街上遊蕩的的他一樣。
鄧主任拍著俞綏初的背,嘴裏緩緩飄出一段帶著濃重南方口音的童謠,溫柔的聲音像是午後伴著燥熱的夏日和輕搖的蒲扇一起流出的慈愛。
“汪——”
警犬興奮的一聲吠叫,人類的臉上都浮現出喜色。
“在那邊!”
訓導員手一指,伯羽弦和何州都立刻飛奔而去,像是勢必要把飛盤叼回來的小狗一樣腳步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