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羽弦將俞綏初送到樓下,紳士地替他開啟了車門。
“謝謝你,今天麻煩你了,回去的路上小心點兒,再見。”
俞綏初站在路邊對著伯羽弦點點頭,語氣客氣,卻又不顯得很親近。
伯羽弦眼裏的希冀散了幾分,臉上一直微笑的麵具似乎也有了一絲龜裂的痕跡。
不過,這樣的失落也隻是一瞬間,他含笑地跟俞綏初告別,開車離開了。
在確認自己已經完全離開了俞綏初的視線,伯羽弦慢慢把車停在路邊。
哢噠。
打火機的聲音響過,一陣煙霧迷濛了伯羽弦灰敗的臉。
一聲長長的喟歎也隨著開啟的車窗消散在夜風之中。
伯羽弦不知道童鑫柿還有多久能想起來以前的事,他甚至都沒有幾分把握,失憶了,有了新的生活的童鑫柿會不會再一次愛上他。
伯羽弦告訴自己不能強迫童鑫柿去做他不願意做的事情,所以,他一直沒有坦白地告訴童鑫柿那些往事,隻是找了一個又一個理由,讓童鑫柿陪著他去以前那些熟悉的地方,借機希望他能自己想起來,想起作為童鑫柿的過去。
伯羽弦滿懷期待,俞綏初卻像一個平靜得可以稱得上死寂的湖,雁過無痕,風過無跡。
今天遇到秦望舒的時候,雖然伯羽弦第一時間阻止了秦望舒和俞綏初的過多接觸。可是他騙不了自己,他內心確實有過一瞬間的衝動,希望秦望舒這個刺激源能夠有點兒不一樣的火花,能夠讓俞綏初的情緒產生哪怕一丁點兒的波動。
也許,是他錯了,隻是他自己困在那段記憶裏走不出來,卻打著深情的幌子,自作主張為俞綏初決定了他的人生。
可是,要放手嗎?
怎麽甘心?怎麽甘願?
俞綏初躺在床上 ,床頭的燈光微弱地打在他的臉上,不強卻徹夜不熄。
睡夢中的俞綏初似乎不是很安定,眉頭緊鎖,臉上,額頭都沁出不少的細汗。
“不,不要,爸爸,媽媽!”
一聲尖利的喊叫,俞綏初突然一個激靈睜開了眼,眼裏的痛苦和思念混著眼淚蓄在眼眶,脹得雙眼生疼。
俞綏初喝了口水,穿上鞋子走下床,窗邊是一方小小的桌子。
月光透過窗戶灑在桌上,也將樓邊大樹婆娑的樹影投影在桌上。
俞綏初鎖在椅子上,收起了兩腿,抱緊了自己——就像他未出生時那種自我懷抱的姿勢,企圖從中得到一些安慰。
他埋首在兩膝之間,輕輕地叫著“爸爸媽媽”,但是黑夜裏,沒有人能給他回應。
抬起臉苦笑,淚眼迷濛間,一個東西在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俞綏初被它吸引了注意,那是一個胸針,紅色的寶石被雕刻成薔薇花的形狀。
伯羽弦......
俞綏初在心裏默唸著這個爛熟於心的名字。
伯羽弦把這個當做禮物送給他的時候,稀鬆平常地彷彿隻是隨手給出去了一顆糖,一朵花。
但是那時候,伯羽弦眼底的柔情和期待像是一把硬錘砸在俞綏初堅硬的心牆,讓他差點兒就放下了所有的抵抗,繳械投降。
白白,我該怎麽辦?你能告訴我嗎?你那麽聰明,如果是你,肯定早就能找到壞蛋,懲罰那些壞人。
而我,卻隻能龜縮在自己的殼裏,連坦誠麵對的勇氣都沒有。
不知過了多久,一聲輕響,那顆胸針被放回了盒子裏,隨著蓋子的緊扣,隔絕了外麵所有的喧囂。
俗話說,萬事開頭難,挺過了第一次的尷尬,一切都變得自然起來。
許欽年時不時就會回何家,有時沒有何州的陪同,他也能輕鬆自如,越來越自在,就像,就像回家一樣。
“年年,多吃點,你看你都瘦了,是不是最近的工作太忙了?要多注意身體啊,阿姨年輕的時候就是拚了命地工作,現在啊,可不敢咯。”
世界上有一種餓,叫做媽媽覺得你餓。
但是這樣的“負擔”,許欽年甘之如飴。
何樾正在一邊捂嘴笑,一個雞腿就被塞進了他的碗裏,“還有你,樾寶兒,你也是,以後有空就多回家吃飯。”
吃過飯,許欽年和何樾的一起出了門。
“對了,咱們之前說好的那個專案企劃書做好了,你要是不忙的話,順便去我公司拿一下吧。”
何樾扶了扶眼鏡,手打方向盤,車子一個帥氣的起步,駛上大路。
“好啊。”
在做生意這件事情上,許欽年對何樾有著由衷的敬佩。
能有合作和學習的機會,許欽年也很珍惜。放在平時,他肯定不能夠上何樾這樣的合作夥伴。
兩人說說笑笑走進公司。
何樾在半路被一個高管叫住了,就讓許欽年自己先上去,他等會兒就來。
許欽年點點頭 ,走到門口,手才摸上門把手,就聽到裏麵傳來一個有些熟悉的聲音。
“你怎麽纔回來,等你半天了。”
許欽年僵在原地,門卻從裏麵開啟了。
梁嶸珅看著門外的許欽年,許欽年看著門內的梁嶸珅,麵麵相覷,驚訝萬分。
許欽年後退兩步,同一時間,梁嶸珅也立馬跳開,和許欽年隔得遠遠的,彷彿在躲避什麽洪水猛獸。
“梁先生,你怎麽在這兒?”
許欽年毫不掩飾自己的疑惑。
這是何樾的辦公室,而且是空無一人的情況下,梁嶸珅居然在裏麵?!
而且,開頭那熟稔的口吻,更讓許欽年生疑。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熟人能解釋的。
梁嶸珅隻是驚訝了片刻,不自在地咳了兩聲,又是一副人模狗樣,謙謙君子的模樣。
“許欽年,你也是來找何樾嗎?他現在不在,你可以一起等他一會兒。”
一邊說著,他坦然地讓開地方,示意許欽年走進去。
許欽年默不作聲,他隻是悄悄觀察著梁嶸珅,企圖在他身上看出些許的破綻。
梁嶸珅似乎也看穿了許欽年的想法,並沒有畫蛇添足地解釋自己出現在這裏的原因,笑著轉變口吻,拉家常一樣,和許欽年聊起了何州。
何樾進來的時候,看到那兩顆毛茸茸的腦袋,瞳孔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