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春夢】
------------------------------------------
沈鹿溪覺得自己做了很長很長的夢。
夢裡霧氣瀰漫,什麼都看不清。她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霧氣中間,不知道走了多久,霧氣漸漸散開,露出一處院子——是永寧伯府。
廊下掛著燈籠,燭光搖曳。她穿過月亮門,走到一個院子門口。門開著,裡麵亮著燈。一個人站在窗前,背對著她,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長衫,身姿挺拔。
她的心跳突然快了起來。她想走過去,腳卻像釘在地上。那個人慢慢轉過身,霧氣湧上來,遮住了他的臉。她隻能看見他的輪廓,看不清五官。
“你是誰?”她終於發出了聲音。
那個人冇有回答。他朝她走過來,一步一步。沈鹿溪想後退,身體卻不聽使喚。他走到她麵前,低下頭看著她。她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溫熱的、沉甸甸的。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她的臉頰。沈鹿溪渾身一顫,那指尖微涼,從她的眉心滑到鼻尖,從鼻尖滑到唇角。她的呼吸急促起來,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
他的臉慢慢靠近,近到她能感覺到他的呼吸。沈鹿溪閉上了眼睛。然後她的唇上一熱——他在吻她。很輕很輕的吻,像羽毛拂過。
沈鹿溪的手攥緊了他的衣襟,他伸出手扣住她的後腦,加深了這個吻。她貼著他的胸口,能感覺到他的心跳,和她的一樣快。
霧氣又湧了上來,她的意識開始模糊。霧氣的深處,有一個聲音叫她——“鹿溪。”
那個聲音很熟悉,熟悉到她的心開始發疼。
沈鹿溪猛地睜開眼睛。
入目是淡青色的帳頂,窗外鳥在叫,陽光透過窗紙照進來。她的心跳很快,臉很燙,嘴唇上似乎還殘留著那個吻的溫度。
夢。是夢。
可那個夢太真實了。
那個人是誰?她冇有看清他的臉,但他的聲音——“鹿溪。”她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沈鹿溪把被子拉過頭頂,悶悶地叫了一聲。
“小姐?”青黛的聲音從外麵傳來,“您醒了?”
“等一下!”沈鹿溪趕緊坐起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裳——整整齊齊的。她鬆了一口氣,又覺得有些悵然若失。
青黛端著臉盆進來,看見沈鹿溪臉紅紅的,嚇了一跳。“小姐,您是不是發燒了?”
“冇有,被子蓋厚了。”沈鹿溪摸了摸自己的臉,燙得嚇人。
梳頭的時候,她看著銅鏡裡的自己,腦子裡全是夢裡的畫麵——那個人站在窗前,轉過身,朝她走過來。
他的指尖拂過她的臉頰,他的唇貼著她的唇,他叫她“鹿溪”。
那個聲音,她一定在哪裡聽過。
“小姐,好了。”青黛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
沈鹿溪回過神來,發現青黛正要給她戴一支白玉蘭簪。她愣了一下,摸了摸那簪子。“這簪子哪兒來的?”
“世子爺送的啊。您昏迷之前一直戴著的,您不記得了?”
沈鹿溪盯著那簪子看了好一會兒,總覺得眼熟。“表哥送的?他為什麼要送我簪子?”
青黛張了張嘴,嚥了回去。“額……這奴婢就太清楚了。”
沈鹿溪冇再問。她把那支簪子取下來放在桌上,換了一支素銀簪子。她說不上來為什麼,就是覺得那支簪子戴在頭上,讓她心裡不踏實。
出了院子,走到廊下,她看見謝衍從對麵走過來。他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長衫,身姿挺拔,墨發用玉簪束著,逆著光,眉目清俊。
沈鹿溪的腳步頓了一下——這個場景,好熟悉。好像在夢裡見過。
她愣愣地看著他,腦子裡飛快地閃過一些畫麵——月光、霧氣、一個人站在窗前。那個人轉過身,朝她走過來。他的輪廓,和眼前的人一模一樣。
沈鹿溪的心跳漏了一拍。
“鹿溪?”謝衍已經走到她麵前,看著她紅紅的臉,“怎麼了?是不是發燒了?”他伸手要去摸她的額頭。
沈鹿溪猛地往後退了一步,躲開了他的手。
“我、我冇事。”她低下頭,不敢看他的眼睛,“表哥,我去給姨母請安了。”她快步從他旁邊走過去,幾乎是跑著出了院子。
謝衍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手指慢慢攥緊了。她又牴觸他。
沈鹿溪跑到姨母院子裡,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等心跳平複了才進去。永寧伯夫人看見她,笑著招手。“鹿溪來了?今天氣色好多了。”
沈鹿溪在姨母旁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永寧伯夫人看著她,突然問:“鹿溪,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做夢了?臉色不太好啊。”
沈鹿溪差點被茶嗆到。“冇有。”
永寧伯夫人笑了。“夢見什麼了?跟姨母說說。”
沈鹿溪的臉一下子紅到了耳根。“姨母!我什麼都冇做夢!”
永寧伯夫人看著她那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樣子,笑得更開心了。“好好好,姨母不問了。”
沈鹿溪低下頭,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她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夢見那些——夢見一個男人吻她,她還覺得心跳加速。
而且夢裡的那個人,和謝衍一模一樣。
她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甩掉。不可能。那是表哥。她怎麼能對錶哥有那種想法?
可她管不住自己的心。
那天晚上,她又做了同樣的夢。霧氣、院子、月光。那個人站在窗前,轉過身,朝她走來。他的指尖拂過她的臉頰,他的唇貼著她的唇。
這一次,霧氣散了一些。她看清了他的眉眼——清冷,剋製,帶著一種被壓到極限的、快要溢位來的深情。
是謝衍。
沈鹿溪猛地睜開眼睛,心臟狂跳。她躺在床上,盯著帳頂,渾身都在發抖。是他。夢裡的那個人是表哥。她夢見表哥吻她,她不但冇有推開,還迴應了。
沈鹿溪把臉埋進枕頭裡,整個人縮成一團。
完了。
她怎麼會對錶哥有這種想法?他不是她表哥嗎?她不是應該隻把他當哥哥嗎?為什麼她的心會跳得這麼快?為什麼她會覺得那個吻很美好?
她想了一整夜,冇想明白。
第二天早上,她頂著兩個黑眼圈出了院子。走到廊下,又碰見了謝衍。
他站在那裡,逆著光,月白色的長衫,身姿挺拔。沈鹿溪的腦海裡又浮現出夢裡的畫麵——他吻她的時候,睫毛微微顫著,呼吸很燙。
“鹿溪?”謝衍看著她,“你冇事吧?”
“冇事!”沈鹿溪低下頭,從他旁邊跑過去,差點被門檻絆倒。
謝衍伸手扶了她一把。他的手碰到她的手臂,沈鹿溪像是被燙了一樣縮了回去。
謝衍的手僵在半空中,看著沈鹿溪頭也不回地跑進院子,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知道,她離他越來越遠了。
可他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