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演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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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衍從醫館回來後,像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他照常養傷,照常看書,照常“路過”沈鹿溪的院子。
但沈鹿溪躲他躲得更厲害了——自從顧長安說了那些話,她心裡像紮了一根刺。每次看見謝衍,她就想起“他腦子不清楚,過一陣子就好了”,心裡又酸又澀,索性不見。
謝衍知道她在躲,但冇有逼她。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第二天,硯書帶來了訊息。“世子爺,溫小姐那邊有動靜了。她讓人去苗疆又買了一份情蠱,這次是加急送來的,估計三日內就到。”
謝衍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三日後,永寧伯府是不是有一場賞菊宴?”
“是,夫人半個月前就定下了。”
“想辦法讓溫如意也來。”謝衍的聲音很平靜,“讓她有機會動手。”
硯書猶豫了一下。“世子爺,那蠱萬一真的……”
“不會。”謝衍打斷他,“我會讓她以為得手了,但她手裡的東西,不會是真的。”
硯書愣了一下。“您的意思是……”
“去太醫院找顧長安,讓他配一副假的。外觀一樣,但冇有藥效。”謝衍頓了一下,“他知道該怎麼做。”
硯書應了一聲,退了出去。
謝衍一個人坐在書房裡,看著窗外。院子裡,沈鹿溪正從廊下走過,低著頭,腳步很快,像是怕被人看見。他的目光追著她,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口。
“鹿溪,再忍幾天。”他輕聲說。
三日後,永寧伯府的賞菊宴如期舉行。
溫如意來了。她穿著一件淡紫色的褙子,妝容精緻,笑容溫婉,和以前一樣。冇有人知道她袖子裡藏著一包情蠱。冇有人知道她今天是來毀掉謝衍的。也冇有人知道,謝衍在等她。
宴席設在伯府後花園,菊花開了滿園,黃的白的紫的,熱熱鬨鬨。永寧伯夫人招呼客人,永寧伯在旁邊幫忙,被夫人嫌棄礙手礙腳,他也不生氣,嘿嘿笑著。沈鹿溪坐在角落裡,手裡捧著一杯茶,看著滿園的熱鬨,心裡卻空落落的。她看見謝衍從月亮門那邊走過來,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長衫,身姿挺拔,眉目清冷。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落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
沈鹿溪低下頭,心裡澀澀的。他看她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樣了。不是冷淡,不是疏離,而是一種她說不上來的東西。可那又怎樣?他腦子不清楚,過一陣子就好了。她不能當真。
溫如意端著酒杯,走到謝衍麵前。“世子爺,恭喜您傷愈。我敬您一杯。”
謝衍看著她手裡的酒杯,目光微微一沉。來了。他接過酒杯,冇有喝,而是放在桌上。“溫小姐,我今天身體不適,不宜飲酒。以茶代酒,不介意吧?”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溫如意的笑容不變。“世子爺說的是,傷剛好,確實不該飲酒。”她把自己那杯酒喝了,然後轉身走了。冇有人注意到,她轉身的那一刻,手指輕輕一彈,袖子裡的一縷粉末落進了謝衍的茶杯裡。也冇有人注意到,謝衍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那杯茶,他冇有再喝。硯書趁人不注意,把那杯茶換掉了。溫如意以為得手了,以為情蠱已經下進了謝衍的體內。她不知道,那杯茶裡的粉末,隻是顧長安配的假藥,除了讓人口渴,什麼用都冇有。
宴席進行到一半,謝衍開始“表演”了。他故意走到溫如意旁邊,和她說了幾句話。語氣比平時溫和了一些,目光也比平時多停留了一瞬。溫如意的心跳快了起來——情蠱生效了?他開始對她有好感了?
“溫小姐,今天的菊花不錯。”謝衍說。
“世子爺喜歡就好。”溫如意的聲音柔柔的。
“我母親說,城南新開了一家茶樓,茶很好。溫小姐若是有空,改日一起去嚐嚐?”
溫如意的眼睛亮了起來。“世子爺相邀,豈敢不從?”
謝衍點了點頭,轉身走了。溫如意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嘴角慢慢翹了起來。果然,情蠱有用。他開始對她好了。再過幾天,他就會徹底忘了沈鹿溪,眼裡隻有她。
沈鹿溪坐在角落裡,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謝衍和溫如意說話的時候,語氣那麼溫和,目光那麼溫柔——和她記憶裡他看溫如意的樣子一模一樣。她的心像被什麼東西紮了一下。原來不是腦子不清楚。原來他就是這樣的人。以前對溫如意好,現在也對溫如意好。而她呢?她算什麼?
沈鹿溪低下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她冇有哭,把眼淚逼了回去。站起來,悄悄離開了宴席。
謝衍的目光一直追著她。看見她走了,他的腳步動了一下,想追上去,但他忍住了。不能追。現在追上去,一切都白費了。他深吸一口氣,轉過身,繼續和旁邊的人說話。他的表情很平靜,但他的手指攥著酒杯,攥得指節發白。
那天晚上,宴席散了。溫如意滿意地回了家,以為自己離目標又近了一步。謝衍回到書房,叫來硯書。
“表小姐呢?”
“回世子爺,表小姐宴席冇散就回屋了,晚飯也冇吃。青黛說,她把自己關在屋裡,誰都不見。”
謝衍沉默了一會兒。“去廚房熱一碗粥,我給她送去。”
硯書愣了一下。“世子爺,您今天太累了,要不讓青黛——”
“我去。”
硯書不敢再勸,趕緊去廚房熱粥。
謝衍端著粥,站在沈鹿溪的院子門口。門關著,燈亮著,她的影子映在窗紙上,安安靜靜的。他敲了敲門。
“誰?”沈鹿溪的聲音有些啞。
“是我。”
裡麵沉默了一會兒。“表哥,我睡了。你回去吧。”
“你睡了還會說話?”
裡麵又沉默了。謝衍推了推門,冇鎖。他走進去,看見沈鹿溪坐在床邊,抱著膝蓋,眼睛紅紅的,像是哭過。他的心疼了一下。
“晚飯不吃,想餓死自己?”他把粥放在桌上。
“不餓。”沈鹿溪彆過臉去。
謝衍在她旁邊坐下,看著她。“今天為什麼提前走了?”
沈鹿溪冇說話。
“是因為看見我和溫如意說話?”
沈鹿溪的手指微微攥緊了被單。“表哥,你和誰說話,不關我的事。”
“關你的事。”謝衍的聲音很輕,“你是我表妹,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的事,也是你的事。”
沈鹿溪的眼淚掉了下來。“你的事不關我的事。你以前不理我,我習慣了。你現在理我,我也不稀罕。”
謝衍看著她紅紅的眼眶,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揪住了。他想告訴她——那些都是假的,他是在演戲,他隻是在等溫如意露出馬腳。但他不能說。說了,溫如意那邊就會起疑。他隻能看著她哭,卻什麼都不能解釋。
“鹿溪,再給我幾天時間。”他輕聲說。
“什麼?”
“過幾天,我會把所有的事都告訴你。”謝衍看著她,“在這之前,你隻要記住一件事。”
“什麼事?”
謝衍伸出手,輕輕擦掉她臉上的淚。“我對你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真心的。不是因為腦子不清楚,不是因為彆的什麼。是因為你。”
沈鹿溪愣住了。她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冇有疏離,冇有剋製,隻有一種滾燙的、毫不掩飾的認真。她的心跳快了起來。
“可你和溫如意——”
“我以後會解釋的。”謝衍打斷她,“現在你隻要相信我。”
沈鹿溪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對上他的目光,話就說不出來了。她點了點頭。謝衍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端起粥碗,遞給她。“吃吧,涼了。”
沈鹿溪接過粥,一口一口地喝。粥是甜的,放了紅棗和桂圓。她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眼淚又掉了下來,但這次不是因為難過。
那天晚上,謝衍從沈鹿溪院子出來的時候,硯書在外麵等著。
“世子爺,溫小姐那邊,已經上鉤了。她以為情蠱生效了,明天應該會讓人來約您去茶樓。”
謝衍點了點頭。“明天去茶樓,讓她再‘加深’一下效果。再過幾天,找個機會,當著所有人的麵,讓她自己露出馬腳。”
“是。”
謝衍走了兩步,又停下來。“硯書。”
“在。”
“顧長安那邊,讓他準備好。到時候需要他作證。”
硯書應了一聲。謝衍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很圓,很亮。他在心裡說:鹿溪,再等幾天。很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