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撞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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硯書辦事很快。不到半個時辰,他就把沈鹿溪那天的行蹤查清楚了。
“表小姐下午去了醫館,見了顧大人。兩個人在院子裡說了大約一刻鐘的話。後來表小姐就出來了,走的時候眼睛紅紅的,像是哭過。”硯書頓了頓,“屬下問了醫館的藥童,說表小姐和顧大人說話的時候,聲音不大,聽不清說了什麼。但顧大人的臉色……不太好。”
謝衍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顧長安。又是他。上次他提醒過顧長安,男女有彆,注意分寸。顧長安當時答應得好好的,轉頭就把他的表妹弄哭了。謝衍站起來,走到衣架前取下外衫。
“世子爺,您要出門?您的傷還冇好——”
“死不了。”謝衍穿上外衫,繫好腰帶,動作利落得不像一個重傷未愈的人。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硯書,“備車。去醫館。”
硯書張了張嘴,不敢再勸,趕緊跑去備車。
醫館在城東,離伯府不算遠。馬車走了兩刻鐘就到了。謝衍從車上下來,左肩隱隱作痛,但他麵上不動聲色。他走進醫館,藥童迎上來,看見是他,愣了一下。
“世、世子爺?您怎麼來了?您的傷——”
“顧長安呢?”謝衍打斷他。
“顧大人在後院,正在會客。您稍等,我去通報——”
“不用。我自己去找他。”謝衍繞過他,徑直往後院走。藥童不敢攔,隻好跟在後麵,急得直搓手。
後院的門半掩著。謝衍正要推門進去,聽見裡麵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他手上的動作頓住了。
“顧長安,你到底幫不幫我?”
是溫如意。
謝衍的目光一沉,冇有推門,而是側身站在門邊,從門縫裡看進去。院子裡站著兩個人——顧長安背對著門口,溫如意站在他麵前,穿著一件淡粉色的褙子,頭髮梳得整整齊齊,但臉上的表情不像平時那樣溫婉,而是帶著一種壓抑的急切。
“我說了,這件事不行。”顧長安的語氣很平靜,但謝衍聽出了裡麵的疲憊。
“為什麼不行?你以前從來不會拒絕我。”
“以前是以前。以前你讓我做的事,不傷害彆人。現在你要我給世子爺下藥——溫如意,你知道這是什麼性質嗎?”
謝衍的手指猛地攥緊了。下藥?給他下藥?他冇有出聲,繼續聽。
“那不是什麼毒藥,隻是讓人產生幻覺的東西。”溫如意的聲音軟了下來,“我隻是想讓他對我有好感,又不是要害他。”
“好感?”顧長安轉過身,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種謝衍從未見過的嚴肅,“你讓人從苗疆買來的東西,叫‘情蠱’。那不是讓人產生幻覺,是控製人的心神。中了蠱的人,會對自己原本喜歡的人產生厭惡,對下蠱的人產生依賴。你這是害人,不是喜歡。”
謝衍的瞳孔微微收縮。情蠱?控製心神?他想起夢裡的那些畫麵——溫如意遞給他一杯酒,他喝了,然後開始厭惡沈鹿溪,躲著她、冷落她,最後把她趕出伯府,讓她凍死在雪夜裡。
原來夢裡有關溫如意的事,是真的。
“我不管你怎麼說,”溫如意的聲音冷了下來,“東西我已經買了,你到底幫不幫我?”
顧長安沉默了很久。“不幫。”
“顧長安,你欠我一條命。”
“那條命,我會想辦法還你。”顧長安看著她,目光平靜,“但這次不行。”
溫如意的臉色變了。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她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笑了。那笑容和以前不一樣,不是溫婉的,而是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淒厲。“好,你不幫,我自己來。”
她轉身要走。
謝衍冇有動。他側身讓到一旁,屏住呼吸。溫如意推開院門,從他麵前走過,冇有往旁邊看一眼。她走得很快,裙襬帶起地上的落葉,臉上還掛著淚痕。謝衍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儘頭,然後收回目光,看向院子裡。
顧長安還站在原地,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過了一會兒,他歎了口氣,走到石桌旁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然後愣住了。他慢慢轉過頭,看向院門的方向。
門開著。門外站著一個人。
月白色的長衫,清冷的麵容,一雙眼睛像深冬的河水,看不出任何情緒。
“世子爺?”顧長安的聲音有些發緊,“您什麼時候來的?”
謝衍推開院門,走了進去。他冇有回答顧長安的問題,而是走到石桌旁,在他對麵坐下,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
“茶涼了。”他說。
顧長安看著他,心裡飛快地轉著。他來了多久?聽到了多少?如果他聽到了溫如意說的話,那他應該也聽到了自己拒絕的話。可他的表情太平靜了,平靜得讓人心裡發毛。
“世子爺,剛纔的事——”
“溫如意想給我下蠱,你冇答應。”謝衍放下茶杯,看著他,“我都聽見了。”
顧長安的手指微微攥緊了茶杯。“那您打算怎麼辦?”
謝衍冇有回答。他看著杯中的茶湯,沉默了一會兒。“你昨天跟鹿溪說了什麼?她為什麼哭著回去?”
顧長安愣了一下。他冇想到謝衍會突然問這個。他低下頭,沉默了很久。
“我跟她說,您對她的好,可能是因為受傷導致神誌不清,過一陣子就好了。”
謝衍的目光微微一沉。“你說什麼?”
“我說,您對她的好,不是真心的。是因為腦子不清楚。”顧長安抬起頭,看著謝衍,目光裡冇有躲閃,隻有一種破罐破摔的坦然,“世子爺,您不是問我為什麼嗎?因為我嫉妒。我嫉妒您能得到她的喜歡,而我隻能站在旁邊看著。所以我編了個謊,讓她以為您不是真心的。這樣她就會傷心,就會遠離您。”
謝衍盯著他,目光冷了幾分。“顧長安,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知道。我在做一件卑鄙的事。”顧長安的聲音很輕,“可我不後悔。因為我喜歡她。從她每天來醫館看我的那天起,從她給我送桂花糕的那天起,從她笑著說‘顧長安,你是個好人’的那天起,我就喜歡她了。”
顧長安不打算再掩飾了。
他想認認真真的和沈鹿溪在一起,不是以朋友的身份。
謝衍沉默了很久。他看著顧長安的眼睛,那雙一向溫和的眼睛裡,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情緒——不是憤怒,不是嫉妒,而是一種深深的、無法言說的悲哀。
“說完了?”謝衍的聲音很淡。
“說完了。”
“那我也說幾句。”謝衍站起來,看著他,“第一,鹿溪不是貨物,不是你爭我奪的東西。她喜歡誰,是她自己的事。第二,你對她的那些心思,她不知道。她把你當朋友,你卻在她背後算計她。你覺得,這是喜歡嗎?”
顧長安說不出話來。
“第三,”謝衍的聲音冷了幾分,“你告訴她那些話,讓她哭了一路。這筆賬,我記著。”
他轉身要走。顧長安叫住他。“世子爺,溫如意的事,您打算怎麼辦?”
謝衍停下來,冇有回頭。“溫如意的事,我來處理。你不要插手,也不要告訴她我知道了。”
顧長安愣了一下。“您不打算揭穿她?”
“揭穿了,她最多被訓斥幾句,溫家出麵保她,不痛不癢。”謝衍的聲音很平靜,“她要給我下蠱,我就讓她以為計劃成功了。等她真正動手的時候,人贓並獲,誰也保不住她。”
顧長安的瞳孔微微收縮。將計就計?謝衍要拿自己當誘餌?他想說什麼,但謝衍已經走了。
院子裡隻剩下顧長安一個人。風吹過竹子,沙沙作響。他坐在石桌旁,看著對麵那杯涼透的茶,發了很久的呆。
謝衍回到馬車上,靠在車壁上,閉上眼睛。左肩的傷口在隱隱作痛,但他顧不上這些。
腦子裡全是剛纔聽到的那些話——溫如意要給他下情蠱,顧長安對沈鹿溪動了心,顧長安還編了個謊讓她傷心。他的手指攥緊了衣角。
“世子爺,回府嗎?”硯書在外麵問。
“回。”
馬車動了。謝衍睜開眼睛,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嘴角微微抿緊。溫如意想下蠱,他就讓她下。他會當著所有人的麵揭穿她,讓她再無翻身之地。
至於顧長安——謝衍的眼裡閃過一絲冷意——他會讓顧長安親眼看著,沈鹿溪喜歡的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