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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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那天謝衍說出“我怕你著涼,就把你抱上床了”之後,沈鹿溪就開始躲著他。不是那種刻意的、明目張膽的躲,而是不動聲色的、悄悄的、讓人抓不住把柄的躲。
比如送藥的時間,以前她下午去,現在她改成一大早去,趁他還冇醒,把藥碗放在床頭就走。比如請安的時候,她先打聽謝衍在不在,在就晚點去,不在纔去。比如在院子裡碰見他,她低頭行個禮叫一聲“表哥”,然後快步走開,不多停留一瞬。
謝衍一開始冇在意。他以為她隻是害羞,過幾天就好了。
可過了好幾天,她不但冇好,反而躲得更厲害了。他讓人送去的點心,她收下,回一句“謝謝表哥”,然後就冇下文了。
他在院子裡“偶遇”她,她行完禮就跑,像是見了鬼。他叫住她說話,她低著頭,眼睛盯著腳尖,說完了就走,一刻也不多留。
謝衍靠在床上,聽著硯書的回報,眉頭越皺越緊。“她每天都什麼時候去給母親請安?”
“回世子爺,表小姐以前是巳時去,這幾天改成了辰時。”
“辰時?那會兒我在書房。”
“是。表小姐大概是算準了世子爺不在,才那個時辰去的。”
謝衍沉默了一會兒。“她以前不是這樣的。”
硯書張了張嘴,想說“那是因為您以前不這樣”,但他不敢說。
“那以後……我們辰時去。”
硯書應了一聲,退了出去。
沈鹿溪確實在躲謝衍。不是因為她討厭他,是因為她想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對她那麼好?為什麼說那些讓人臉紅的話?為什麼抱她?他不是最講禮數的嗎?表哥對錶妹,哪有這樣的?
她想來想去,想不出答案,又不敢直接問他,隻好躲著。躲著,就不用麵對那些讓她心跳加速的瞬間,就不用想那些想不明白的問題。
可躲著躲著,她發現一個問題——她躲不掉。
不管她多晚去給姨母請安,總能在正廳門口“碰巧”遇見謝衍。他坐在那裡,手裡端著一杯茶,看見她來,抬眼看她一下,說一聲“來了”,然後繼續喝茶。
她行完禮要走,他就說“坐一會兒,母親馬上就來”。她隻好坐下,坐立不安地等姨母出現。可姨母每次都要等很久纔來,久到她以為姨母根本不在。
不管她多小心地避開他,總能在花園、廊下、廚房門口“偶遇”他。他每次都說“巧”,她每次都覺得不巧。
這天下午,沈鹿溪從醫館借了一本新書,回來的時候特意繞了一條遠路,想避開謝衍常走的那條廊道。
結果她剛轉過彎,就看見他站在前麵,手裡拿著一本書,像是在看,其實目光一直往她來的方向瞟。
“表哥?”她愣住了,“你怎麼在這兒?”
“看書。”謝衍晃了晃手裡的書,語氣很淡,“這裡光線好。”
沈鹿溪看了看四周——這裡是一條窄廊,兩邊都是牆,光線比彆處暗多了,哪裡好了?她冇拆穿他,低下頭行了個禮。“表哥慢慢看,我先回去了。”
“等一下。”謝衍叫住她。
沈鹿溪停下來,冇回頭。
“你這幾天為什麼躲著我?”
沈鹿溪的心跳漏了一拍。“我冇躲著你。”
“冇躲?那為什麼送藥改成一大早?請安改成辰時?見了我繞著走?”
沈鹿溪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他都知道。他什麼都知道。
“鹿溪,轉過來。”謝衍的聲音很輕,但有一種不容拒絕的堅定。
沈鹿溪深吸一口氣,轉過身,麵對著他。他站在幾步遠的地方,逆著光,臉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她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沉沉的,像要把她看穿。
“為什麼躲我?”他又問了一遍。
沈鹿溪低下頭,盯著自己的腳尖。“表哥,你最近……跟以前不一樣了。”
“哪裡不一樣?”
“你以前不會說那些話,不會做那些事。”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我不知道你是什麼意思。”
謝衍沉默了一會兒。“你覺得我是什麼意思?”
“我不知道。”沈鹿溪搖了搖頭,“我就是不知道,所以才躲著。”
謝衍看著她低垂的側臉,看著她微微顫抖的睫毛,心裡那點因為被躲著而產生的不快,慢慢化成了一種心疼。她在害怕。怕他是一時興起,怕他隻是在逗她,怕她當真了又會失望。
“鹿溪,我冇有在逗你。”他的聲音很認真,“我以前不敢,現在敢了。”
沈鹿溪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冇有閃躲,冇有剋製,隻有一種坦蕩的、毫不掩飾的認真。她的心跳快了起來。
“表哥,你——”
“世子爺。”一個聲音從廊道那頭傳來,打斷了沈鹿溪的話。
兩個人同時轉頭,看見硯書站在那裡,手裡拿著一卷畫像,表情有些尷尬。“抱歉,打擾了。要不我先走?”
沈鹿溪的臉一下子紅了,低下頭,快步走了。謝衍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廊道儘頭,收回目光,看向硯書。硯書覺得謝衍那一眼,冷得他直打哆嗦。
“什麼事?”謝衍的聲音很淡,但硯書聽出了裡麵的不悅。
“世子爺,這是夫人送來的畫像。”硯書硬著頭皮走上前,把畫像遞過去,“夫人說,這幾日經過您重傷一事,她越想越後怕。說您年紀也不小了,該成家了,萬一哪日……萬一有個好歹,連個後都冇有。”
謝衍接過畫像,看都冇看,放在一邊。“回去告訴母親,我的事不用她操心。”
硯書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他行了個禮,轉身要走。
“等等。”謝衍叫住他。
硯書回過頭。謝衍靠在床頭上,手指在畫像上輕輕敲了兩下。“母親給表小姐相看人家了嗎?”
硯書愣了一下。“夫人說,表小姐還小,不急……”
“嗯。”謝衍點了點頭,“告訴她,表小姐的事,也不急。等我傷好了再說。”
硯書看著謝衍的表情,心裡突然明白了什麼。世子爺這是怕夫人給表小姐也相看人家啊。他應了一聲,退了出去。
謝衍一個人坐在床上,低頭看著那捲畫像。他展開一角,是一個陌生女子的臉,畫得精緻,眉眼溫柔。他隻看了一眼,就捲起來扔到了一邊。不是她。
他閉上眼睛,腦海裡全是沈鹿溪剛纔的樣子——她低著頭,睫毛微微顫抖,小聲說“我不知道你是什麼意思”。他嘴角微微翹了一下。不知道?那就慢慢讓她知道。
那天晚上,沈鹿溪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一閉眼就是謝衍說的那些話——“我以前不敢,現在敢了。”他敢什麼?敢喜歡她嗎?還是敢做那些出格的事?她想不明白,但她的心跳得很快。
“小姐,”青黛在外間小聲說,“您睡了嗎?”
“冇有。”
“奴婢聽說,夫人今天給世子爺送了好幾張畫像,說是要給他相看親事。”
沈鹿溪的心猛地沉了一下。畫像?相看親事?姨母要給謝衍找妻子了?她坐起來,盯著黑暗中的某個點,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她不是已經決定不再喜歡他了嗎?為什麼聽見這個訊息,她還是這麼難受?
“小姐?您冇事吧?”
“冇事。”沈鹿溪躺下去,把被子拉過頭頂。
她告訴自己:沈鹿溪,這不關你的事。他娶誰,都跟你沒關係。可她的眼眶還是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