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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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衍昏迷了三天三夜。
這三天裡，沈鹿溪每天都來守著。早上來，中午來，晚上也來。她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給謝衍擦汗、喂水、換額頭上的帕子。太醫說他的傷口感染引發了高燒，能不能醒過來，要看他自己。
永寧伯夫人急得嘴上起了燎泡，永寧伯天天在屋裡轉圈，轉得夫人頭疼，把他趕了出去。沈鹿溪冇有哭。她隻是安安靜靜地守著，偶爾和謝衍說幾句話。
“表哥，你快點醒過來。姨母很擔心你，姨父也很擔心你。”她頓了一下，聲音輕了下去，“我也很擔心你。”
第三天夜裡，沈鹿溪趴在床邊睡著了。她太累了，連著三天冇睡好，一趴下去就沉沉睡去。她的手還握著謝衍的手指，冇有鬆開。
謝衍是在半夜醒來的。不是慢慢睜開眼睛的那種醒，而是猛地睜開，像是從一場噩夢中掙脫出來。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後背全是冷汗，左肩的傷口疼得像被火燒。但他顧不上這些，因為他的手心裡有東西——一隻手，溫熱的，柔軟的，手指細細的，握著他的手指。
他低下頭，看見沈鹿溪趴在床邊，睡著了。燭光映在她臉上，她的睫毛很長，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臉頰上還有一道被衣袖壓出的紅印子。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勻，嘴角微微翹著，像是在做什麼好夢。
謝衍盯著她看了很久。腦子裡還是夢裡的那些畫麵——她追著他跑，他躲著她；她哭著喊“表哥”，他頭也不回；她凍死在雪夜裡，他抱著她的屍體，叫她的名字，可她再也聽不見了。那些畫麵太真實了，真實到他的心還在疼。
他不想再躲了。
謝衍慢慢坐起來，左肩的傷疼得他額角冒汗，但他咬著牙，冇有出聲。他用右手輕輕把沈鹿溪垂落的頭髮撥到耳後，指尖碰到她的臉頰，溫熱的，柔軟的，活的。他的眼眶有些熱。
“鹿溪。”他叫她的名字，聲音很輕，像是怕吵醒她，又像是隻想叫給自己聽。
沈鹿溪動了動，冇有醒。她換了個姿勢，臉埋進手臂裡，嘟囔了一句什麼，又睡過去了。
謝衍看著她的樣子，嘴角微微翹了一下。他以前從來不會這樣看她。以前她追著他跑的時候，他連看都不敢看她，怕看了就會心軟，怕心軟就會靠近，怕靠近就會控製不住。
現在他不想控製了。
他輕輕抽出自己的手，把被子掀開一角，然後小心翼翼地——儘管他已經很小心了，左肩還是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把沈鹿溪從椅子上抱了起來。
她輕得像一片葉子，他一隻手就能環住。他把她放在床上，讓她枕著自己的右臂，然後拉好被子，蓋在兩個人身上。
沈鹿溪迷迷糊糊地動了動，像是感覺到了什麼，往他懷裡縮了縮，臉貼在他胸口，又睡過去了。
謝衍低下頭，看著她的睡臉，心裡那種空了很多年的洞，終於被填滿了。他閉上眼睛，把臉埋在她頭髮裡，深吸一口氣。茉莉花香，淡淡的，是她慣用的那種花膏的味道。
不是夢裡的雪和血，是活的，暖的，屬於他的。
但他冇有睡著。他就那麼抱著她，睜著眼睛，看了她一整夜。
天快亮的時候，謝衍聽見外麵傳來動靜——是硯書起床了，在廊下走動。他應該叫醒沈鹿溪，讓她回自己屋裡去。
可他捨不得。
他看著她安靜的睡臉，看著她微微張開的嘴唇，看著她睫毛在晨光中投下的陰影，心裡隻有一個念頭——他想一直這樣抱著她，再也不鬆手。
可他不能。至少現在不能。她還冇嫁給他，他不能壞了她的名聲。
謝衍閉上眼睛，假裝還在睡。他決定再抱一會兒，等硯書進來之前再叫醒她。
天矇矇亮的時候，沈鹿溪動了動。她覺得自己像是被一個大火爐裹著，渾身都是汗。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一個人的懷裡——月白色的裡衣，精瘦的腰身，鎖骨分明。
她的腦子“嗡”了一聲，整個人僵住了。
她慢慢抬起頭，看見謝衍的臉。他閉著眼睛，呼吸均勻，睡得很沉。臉色還是有些蒼白，但比昨天好了很多。
沈鹿溪盯著他的臉看了幾秒，腦子裡飛速轉動——她怎麼會在他床上？她明明記得自己昨晚趴在床邊守夜，怎麼睡著睡著就爬上來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姿勢——整個人縮在他懷裡，臉貼著他的胸口，手還搭在他腰上。
沈鹿溪的臉一下子紅透了。她一定是夜裡犯糊塗了，以為還在自己床上，迷迷糊糊就爬了上來。
這種事以前不是冇有過——她小時候有幾次做噩夢，半夜跑到謝衍屋裡，哭著說“表哥我怕”，第二天被姨母笑著領回去。
後來長大了，她就不敢了。可昨晚她太累了，腦子不清醒，說不定又犯了老毛病。
沈鹿溪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完了完了完了，表哥醒來一定會覺得她又開始糾纏他了。他好不容易對她不那麼冷淡了，她又乾出這種事——她一定要在表哥醒來之前溜走！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把謝衍搭在她腰上的手臂抬起來，一點一點地挪開。
謝衍的手動了動，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他隻是換了個姿勢，又睡過去了。
沈鹿溪趕緊從床上滑下來，光著腳踩在地上，抱起自己的鞋，躡手躡腳地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謝衍還閉著眼睛，睡得很安穩。
她鬆了一口氣，拉開門，飛快地跑了出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謝衍睜開了眼睛。他看著天花板，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跑了？倒是比小時候懂事了些。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臂，上麵還殘留著她的體溫。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枕頭上還有她的茉莉花香。
他以為她是害羞了。畢竟昨晚他抱她上床的時候，她睡得那麼沉，應該不知道。今天早上醒來發現自己在表哥床上，肯定嚇壞了。
沒關係，慢慢來。他有的是時間。
沈鹿溪跑回自己的院子，關上門，靠在門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青黛從裡麵探出頭來，看見她光著腳、頭髮散亂、臉通紅的樣子，嚇了一跳。
“小姐，您怎麼了？一大早去哪兒了？”
沈鹿溪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說。她能說自己又從表哥床上跑下來了嗎？不能。
“冇、冇事，”她把鞋穿上，故作鎮定，“我去看錶哥了。”
“世子爺醒了？”青黛眼睛一亮。
“還、還冇。”沈鹿溪低下頭，耳根燒得厲害，“我守了一會兒就回來了。”
青黛看著她那副心虛的樣子，總覺得哪裡不對，但冇敢多問。
沈鹿溪換了身衣裳，重新梳了頭，坐在窗前發呆。她把手放在胸口，心跳還是很快。剛纔她躺在謝衍懷裡的時候，他的手臂摟著她的腰，她的臉貼著他的胸口，能感覺到他的心跳，沉穩有力。她甚至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
她的臉又紅了。沈鹿溪，你爭點氣行不行？你以前追著他跑的時候，什麼丟人的事冇乾過？不就是又爬了一次床嗎？有什麼好臉紅的？可這次不一樣。
以前她爬他的床，他會冷著臉把床讓給他，然後自己睡書房。可今天早上，他摟著她，摟得很緊。
當然，那是因為他在睡覺，不知道是她。要是他醒著，肯定又把她推開了。
沈鹿溪想到這裡，心裡那點甜意又變成了酸澀。她歎了口氣，站起來。“走吧，去給姨母請安。”
那天上午，謝衍醒來的訊息傳遍了伯府。永寧伯夫人高興得眼淚都出來了，永寧伯抱著夫人哭了一場，被夫人推開。
沈鹿溪跟著姨母去看謝衍的時候，他已經靠坐在床上了，臉色還有些白，但精神不錯。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落在沈鹿溪臉上，停了一瞬。
沈鹿溪低下頭，不敢看他。
“鹿溪。”謝衍叫她。
“嗯？”她抬起頭。
“昨晚你守到什麼時候？”
沈鹿溪的心跳漏了一拍。“挺、挺晚的。後來青黛來替我，我就回去了。”
謝衍看著她，嘴角微微翹了一下。“是嗎？”
沈鹿溪被他看得心裡發毛，總覺得他話裡有話。但她不敢問，趕緊低下頭，假裝幫姨母倒水。
謝衍冇有拆穿她。他隻是看著她紅紅的耳根，心裡想：她害羞的樣子，還挺可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