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務之急,是趕緊離開第一序列,程澤安去看外部的情況。
炮火唰地犁過虛空,將黑暗撕成碎片。
巢艦在逃。
四艘菱形巨艦排成楔形佇列,艦體表麵的護盾發生器開始運轉,每承受一次炮擊就炸開一圈藍色的能量漣漪。
看到它們,程澤安莫名聯想到四隻被風暴追逐的,羽毛被藍焰燃燒著的海鳥。
巢艦變動航向,向上穿行。
無數層環帶交錯、疊加、旋轉,地麵在頭頂倒懸,巨大的建築群像鐘乳石一樣從“上方”垂下來,彷彿隨時會掉下來砸到牠們。
在艦列後數公裡,裁決者群如蜂傾巢,數不勝數。
打頭的是十餘台高等裁決者,八十米高的軀殼清晰可見,它們的三對翅翼完全展開,翼尖拖出藍白色的推進尾焰。
更遠處,密密麻麻的螳螂犬鋪成一片移動的金屬海洋。
它們沒有高等裁決者的速度,但數量太多了。
幾千台?或許數萬台。
一枚能量炮擊中左翼的二號艦。
能量炮直接穿透了殘存的護盾,命中艦體側舷。
那一瞬間,二號艦像被人從側麵猛推了一把,整艘橫移了近百米,艦體外殼在高溫下瞬間汽化了一大片,露出下麵扭曲的龍骨。
程澤安心頭一緊。
它沒有停下來。
它隻是搖晃了一下,外殼癒合,調整姿態,重新跟上了編隊。
它們向上不斷穿行。
巢艦開始釋放誘餌彈。
數千枚小型裝置從艦尾噴射而出,在空中炸開成刺目的光團,模擬著巢艦的能量訊號。
沖在最前麵的幾台高等裁決者被晃了一下,主炮瞄準偏移,幾道光束擦著艦隊的邊緣射入虛空。
程澤安問中央控製室的彌望情況如何。
“第一序列的引力有變化嗎?”她透過彌望的眼睛,看著光屏上那片越來越近的金屬洪流。
“暫時沒有。”彌望實話實說:“建築機械繫統已經停工了,它下一個就會解決引力場。”
“嗯。”程澤安。
忽然間,環帶邊緣的金屬地麵像活物一樣隆起,翻卷,形成一道巨大的金屬幕牆,橫亙在艦列的逃生路線上。
程澤安瞳孔驟縮。
地形變了,原本通暢的航道在變得狹窄。
來不及剎車,巢艦加速,卡在地形閉合的前一秒衝出包圍。
上方的所有環帶都開始旋轉,阻攔牠們的前路。
倒懸的巨型建築開始剝落,萬噸重的金屬碎塊像暴雨一樣傾瀉而下,砸向牠們。
載著程澤安的主艦猛地側傾,一塊落石擦著艦體掠過,帶起的衝擊波震裂了外裝甲。
螳螂犬群依附在下落的建築上,趁著與牠們擦肩而過的時機,嘗試著撲上巢艦,就像聞到血腥味的食人魚。
變化的地形猛然一頓。
那些正在擠壓過來的環帶,像被按下了暫停鍵一般,懸在半空,僵在原位,一動不動。
下一秒,它們開始倒退。
原本要攔截巢艦航線的金屬幕牆緩緩平復,正在擠壓過來的建築群一層一層複位,那些堵死了所有逃生路線的環帶,一層一層,向外展開。
前方豁然開朗。
程澤安看著筆直,寬闊,沒有任何障礙的漆黑通道,手猛地攥緊。
她聽見彌望的聲音:“短距躍遷。”
忽地,她感應到了遠在萬萬公裡之外的精神波。
她覺得這是錯覺。
她現在不能動用精神力,按理來說,她無法感應到沒有建立連結的蟲族。
可她又實實在在地感應到了,她聽見代號-巢艦群在喊她:“【母親】。”
巢艦的通訊係統自動啟動,一個電子音從每一個揚聲器裡傳出來,平靜,清晰,溫和。
巢艦裡的所有人愣住。
【我是靈曦。】
程澤安攥緊的手鬆了一下。
【祝您一路暢通。】
異常引力潮平復,牠們的前路再無任何阻礙。
巢艦列排成一條線,沿著靈曦開啟的通道,朝第一序列的邊緣衝去。
身後,那些展開的環帶正在緩緩合攏,如同一雙慢慢閉合的眼睛。
程澤安看到了前方的星空。
一切都豁然開朗。
牠們剛剛衝出第一序列範圍,程澤安還沒來得及鬆口氣,巢艦的視野一下子就全被遮蔽了。
【咕嘟。】巢艦的通訊係統被入侵,有誰惡劣地模仿了一下吞嚥的音效。
程澤安和銀亞同步抬頭,朝巢艦的天花板看。
程澤安脖子太軟,抬了一會兒腦袋,便不受控製地往後仰,後腦勺撞上銀亞的胸膛。
討厭的軟化期啊。
巢艦的所有艙門被迫同步開啟,空間中湧出無數光粒子流。
一個虛擬的投影在程澤安麵前緩緩勾勒出來,少年麵對程澤安,禮貌躬身:【您好,我是星際海盜,我來打劫。】
【不劫財,不劫人。】少年抬頭,眸光鎖定程澤安,頑劣道【劫蟲。】
溫馨提示: 頁麵右上角有「切換簡繁體」、 「調整字型大小」、「閱讀背景色」 等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