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傷像潮水一樣淹過程澤安的心,巢艦的眼睛就是她的眼睛,她看到了醫療艙內的一切。
她回想起,老師曾用那種略帶沙啞的嗓音,一字一字地念給她的話:
“父母者,人之本也。人窮則反本。故勞苦倦極,未嘗不呼天也;疾痛慘怛,未嘗不呼父母也。”
那時候她不懂,不明白疾痛慘怛時非要喊父母。
她隻是聽著,記著,和每個聽話的學生一樣。
可現在她忽然發現,原來真的有人痛苦到了極致會喊媽媽:“巢艦,幫幫她們。”
她看到齊英渾身是血,聽著她嘴裡一聲一聲喊著媽媽。
程澤安垂下眼:“有什麼辦法救她嗎?”
【安。】巢艦回答【她已經開始死亡,蟲族目前的醫療無法對她提供有效幫助。】
程澤安腦袋裡,一個念頭忽然浮出來,像水麵下的氣泡,壓不住,攔不了:
如果她自己的媽媽見到她......
那會是什麼反應?
她會笑嗎?會哭嗎?會認出她嗎?
還是會像很多年前那樣把她丟下?
程澤安閉上眼。
這麼多年,那些事她從來不去想。
現在也不必想。
巢艦的聲音軟軟地響起來,帶著一種不解人世的溫柔。
【安,您為她悲傷嗎?因為她快要死了?】
程澤安沒有回答。
巢艦等了一會兒,沒等到答案,就自顧自地繼續說下去。
【巢艦在死亡過程中,我們的結構、艙室、通道,都會慢慢消解掉......最後,隻留下一顆核心。】
【很小很小的。】
它的聲音更軟了。
【巢艦族有個傳言,等我們的核心變得很小一個時,您就會穿過時空的裂隙,來到我們身邊。】
【把我們帶走,葬在塔爾塔克的根須之下。】
程澤安的眼睫輕輕動了一下。
【如此一來,巢艦的意誌就能回歸母巢的懷抱。】
它頓了頓,像是怕她沒聽明白,又補充了一句,努力道【死亡對我們來說,不是悲傷的事哦。】
程澤安轉過頭,摸摸巢艦的意識團:“你不懂,寶寶。”
【您告訴我呀。】巢艦的光團亮了一個度【您和我說,我就懂了。】
“算了。”她想,不懂是最好的。
程澤安在精神域裡搜刮一圈,找到了彌望的意識團。
“你,介意我進你精神域嗎?”程澤安詢問牠。
彌望沒想到程澤安會突然願意接觸牠“請。”
程澤安進入牠的精神宇宙,挑了一顆還算順眼的星星,坐上去,輕輕地晃著足尖。
彌望用翅膀遮住自己,隻從縫隙中留出一雙眼睛,站在星星下方,仔仔細細地瞧她。
牠的翅膀大得如同絲絨鬥篷,上麵三分之二的部分看上去很厚實,頂端還長有一圈絨毛。
下麵三分之二是獨特的半透明質地,像一層薄紗,在這層薄紗之上,刻著根根分明的羽毛紋路,每一根羽軸由翅根向翅梢輻射,清晰可辨,纖細而有力。
羽片層層堆疊,仿若真正的鳥羽那般錯落有致,程澤安甚至能在光影流轉中,看出牠翅膀的細微毛絨感。
每根羽毛紋路上都嵌著一排詭譎的眼狀花紋,層層疊疊,密密麻麻,盯著牠的眼睛時,就像被成千上百隻眼同時瞪視。
程澤安打量了一會兒牠的翅膀。
“翅膀,很好看。”她誇讚道。
程澤安說出這句話時,彌望忽然垂下眼睛,不說話了。
程澤安抿了抿唇。
牠把翅膀放下來,正常合攏時,牠翅膀頂端那一圈厚實的絨毛圍成一條圍脖,牢牢圈住牠的脖子:“蛾族翅翼上的花紋在內部,我變異了,長在外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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