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了。
一切都亂了。
神域邊界破碎的瞬間,無數螳螂狗同時啟動,它們從裂隙中湧出,像決堤的鐵灰色潮水,眨眼間漫過廢墟、街道、牆麵、天台。
每一寸空間都在被覆蓋。
牆上爬滿了,密密麻麻的金屬軀體疊在一起,利爪嵌入牆體,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天台上也是,它們從邊緣探出頭,頭部探測器閃爍著猩紅的光,俯瞰著下方四散奔逃的人群。
街道上更不用說,那條曾經擁擠著歸家派民眾的路,此刻被螳螂狗填滿,黑色的浪潮向前湧動,吞噬一切阻擋之物。
沒有盡頭。
無論看向哪個方向,視野裡都是它們,攀附的、奔跑的、懸垂的、躍起的,裁決者。
【檢測到入侵......】
它們填滿了所有空隙,遮蓋了所有建築原本的顏色,像一層正在生長的、活的金屬苔蘚,從神域外緣朝核心蔓延。
大廣場上,人們還沒來得及從老弱婦孺先上的規則裡反應過來。
螳螂狗已經衝進了人群。
第一隻撲倒的是一個抱著孩子的男人。
利爪落下,他的尖叫聲還沒出口就被切斷。
然後是第二隻、第三隻......金屬軀體如決堤的潮水湧入廣場,眨眼間吞沒了邊緣的人群。
血肉被切碎的聲音。
骨頭斷裂的聲音。
尖叫。
哭喊。
金屬足肢在石板上抓撓的聲音。
所有聲音混在一起,變成一種讓人作嘔的嗡鳴。
孕婦還站在艙門口。
她手裡還握著那把武器,指節發白。
艙門敞開著,但沒人進得去,人群堵在門口,瘋狂地往裡擠,推搡,踩踏,反而把入口堵成了死路。
“別擠!”她的聲音淹沒在了尖叫裡。
巢艦動了。
它的艙門在孕婦身後合攏,升空。
總教官不得不回到機甲內。
巢艦下方展開了一個幽藍的生物質傳輸通道,從艦腹向下延伸,光芒籠罩了一部分廣場上混亂的人群。
人們開始被吸上去。
幾道光柱裡,有的人慢慢升空,有些還在掙紮,有些已經不動了。
歸家派的青年團衝到外圍,他們端著光能槍,射線短暫地抵擋住了裁決者的入侵。
隨後,神殿派一眾人也端著光能槍加入他們。
青年團是歸家派最後的戰鬥力量,半大的孩子,最大的不過二十歲,最小的隻有十四五歲。
他們沒有受過足期的正規訓練,但他們依然可以擋在人群前麵。
季清帶走了歸家派的一半主力,她沒及時趕回來,魏則天帶走了另一半主力去接應她。
“總教!魏老師還沒回來!”威廉火上眉梢,在頻道裡道:“怎麼辦啊。”
總教官果斷進入機甲,肚子有點痛,她摸了摸肚皮,惡狠狠地叫肚子裡的孩子安分點,她深吸一口氣。
“撤退!”總教官下令道。
她正要走,視野裡突然出現一個孩子。
有一隻螳螂狗撲向他。
那孩子五六歲,正在光柱邊緣奔跑,差一步就能進去。
螳螂狗從側麵撲來,武器砍向了孩子的要害。
總教果斷操控機甲抬起槍口,炮轟那台裁決者。
“砰——”
擊中了。
那隻螳螂狗在半空中炸開,金屬碎片四濺。
孩子被衝擊波掀翻在地,爬起來,繼續朝光柱跑。
但更多的湧了上來。
三隻。五隻。十隻。
它們從各個方向撲向那個小小的身影。
孩子沒跑掉。
孕婦看著那片翻湧的金屬軀體把孩子淹沒,看著他的手從縫隙裡伸出來,抓了一下空氣,然後無力地垂了下去。
她罵了句該死的。
機甲猛地前沖,動力引擎轟鳴聲炸開,像一頭鋼鐵野獸般撞進螳螂狗的潮水中,她操控著機甲,用肩膀撞開最近的一隻,用臂甲格開側麵撲來的利爪,槍口同時開火,硬生生在潮水中撕開一道縫隙。
“走!”她的聲音從機甲擴音器裡傳出,嘶啞而清晰。
青年團跟在她身後,拚命跑。
一隻螳螂狗從側麵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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