牠曾憎惡的傷,如今卻成了唯一的憑藉——是這潰爛的創口,換來了她片刻的垂憐。
牠覺得幸好,幸好這傷不會輕易癒合,幸好傷的夠重。
彌望向來如此。
麵對敵手,隻要窺見一絲破綻,便會死死咬住,纏繞、絞緊,直到將對方撕裂成碎片,碾作血泥,才肯罷休。
可眼前是程澤安。
是【母親】。
但牠看見了程澤安心的裂縫。
牠可以化作最執拗的根須,哪怕滿身狼藉,牠也要往裡鑽,不留情麵,也不給自己留退路。
撕開它,擠進去,牠用疼痛作楔子,用哀求作掩護。
牠要在她心中蛀出一小塊隻屬於牠的,溫熱的容身之地。
【你想做什麼?】巢艦的聲音響起,光屏顏色深了一點,帶著明顯的警備【喂,我警告你......】
彌望輕輕眨了下眼“我不會傷害安。”
【哼,你不對勁。】巢艦嘀嘀咕咕地,卻也沒再追問,隻低聲補了一句【不過,無論發生什麼,我都會看著你的。你休想幹壞事......】
程澤安走出艙門,徑直朝巢艦外部走去。
天還黑著,她吩咐蛾族們在寬闊的廣場中央燃起篝火。
自上次神殿邀請她擔任大主教被婉拒後,神殿派的人就沒真正放棄過。
神殿派的普通民眾常常聚在大廣場上,盼著能見程澤安一麵,渴望從她口中聽到些許指示。
神殿人員也每日都來,發現見不到程澤安,反而總被蛾族與銀亞驅趕,便改為隔三差五地試探。
正巧,三個神殿人員本在大廣場邊緣蹲守,見程澤安出來,便穿過晃動的火光,徑直走到程澤安身側。
周圍的蛾族立即繃緊肢體,觸鬚低垂,發出帶有警告意味的低鳴。
程澤安散發資訊素,示意它們不必動作。
她給火堆添了一根柴薪,未等對方開口,便直接說道:“明天,我去神殿看看吧。”
反正她也沒什麼事情做。
那三人動作頓住,兜帽下的陰影微微晃動,似乎沒料到她會如此乾脆。
篝火劈啪作響,將程澤安的側臉映得半明半暗。
她看起來有種神聖感,神殿的人如此想到,一定是神顯靈了,否則準大主教怎會看起來如此神秘呢?
話都說開了,對方還杵著。
程澤安想了想,對方或許是在等她的指示,便道:“你們可以回去了。”
神殿的人恭恭敬敬地朝她躬身行禮,退入夜色,沿著來路走遠。
程澤安獨自站在躍動的篝火前,火光在她眼底明明滅滅,她的思緒在心底滾了一圈兒。
然後滾回了彌望身上。
這個名字輕輕紮進她意識的角落裡。
牠的傷......很重,自己是不是該多關照牠一些?
她無法理解。
另一位蟲母,究竟出於何種目的與意義,要如此對待自己的族眾。
“她......是什麼樣子的?”程澤安輕聲問。
通過精神連結,蛾族們瞬間明白了她在問誰。
“不知道呀。”
“我們沒有資格見她的,隻有彌望見過。”
“對呢,我們心裡眼裡裝著什麼,您都清楚呀。”
“哦。”程澤安不再問了。
聞名不如見麵,問的再多,也總有偏差。
程澤安不再詢問。
明天就要去神殿上班,程澤安打定主意,就讓彌望跟在她身邊好了。
有她的安撫資訊素籠罩著,牠身上的痛楚,總會減輕一些。
火堆剛剛燃起沒多久,程澤安才剛坐下來,又回巢艦去睡覺了。
巢艦艙門關閉,程澤安的身影消失在門後。
蛾種們死死地盯住艙門,恨不得把艙門盯出一個洞來。
意識到程澤安真的不會再回來,蛾種們熄了火。
火光熄滅,大廣場上唯一的光線消失了,唯剩支撐著神域的那道藍色光柱獨自發亮。
第二天一大早,程澤安就帶著彌望來神殿報到。
因她要來,神殿的大門一大早便敞開了。
神殿內部空曠得令人心悸。
高聳的穹頂幾乎隱沒在陰影裡。
在神殿中央,一顆巨大的藍色能量球幾乎正佔據著神殿三分之一的空間,它散發的冷光照亮了四周。
程澤安環視一圈。
牆邊的拱肋邊緣已微微風化,地板,牆體斑駁,不知修修補補過多少次,看得出來,這個神殿大概有些年頭了。
地麵的深灰色石板拚接得嚴絲合縫,兩側牆壁沒有窗戶,壁龕裡擺著還未點亮的銅燈。
三位白袍祭司站在光球前,他們都帶著兜帽,身上透露著一股說不出道不明的威嚴。
程澤安看不到他們藏在兜帽下的臉。
她把這種威嚴歸因於氛圍。
氛圍是很好用的工具。
以前公司開會,隻要她表現得嚴肅些,摸魚的員工能減少一大半。
她的視線越過他們,去看他們身後的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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