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飛速掠過的機械結構,忽然失去了實體感,如浸濕的墨畫般變得模糊。
空間本身似乎成了可以被揉捏的紙張,開始向內摺疊。
巍峨的金屬峭壁,無盡的管道,閃爍的指示燈,都被平滑地折向視線之外,彼此覆蓋、重合,形成一係列超越幾何常識的混沌。
巢艦穿透這套混沌,穿越一層又一層被摺疊的視覺現實。
最後一片扭曲的“畫麵”被折向虛無之際,所有壓迫感驟然消散。
混沌散去,眼前豁然開朗。
一個啞光的灰色平台躍然而現。
巢艦平穩降落在地麵之上。
休眠艙罩開啟,銀亞第一時間扶起程澤安,引導她頭朝下,吐乾淨休眠液。
“頭好痛。”程澤安嗆咳一陣,她第一次真真切切地嘗到了頭痛欲裂的滋味“好痛。”
銀亞把程澤安抱起來,牠微微前傾著身體,視線落上程澤安緊攥到發白的手。
程澤安的臉色白得近乎透明,顯出一種易碎的釉色。
她眨了眨眼,濃密的睫毛下,那雙曾亮如繁星的眼睛,此刻變得空茫。
她下意識地想抬手去揉太陽穴,卻沒什麼力氣。
一股溫熱的液體毫無預兆地從她鼻尖淌下。
一滴接著一滴的濃艷赤色在她眼前綻放,她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她流鼻血了。
銀亞去擦她的鼻尖,血卻越擦越多。
“過度使用精神力的副作用。”彌望翻出治癒噴劑,往程澤安臉上噴“剛剛那是什麼?”
牠問剛剛的空間現象。
程澤安也不清楚“不知道。”
她頭疼得不行,沒心力多想。
等頭沒那麼疼了,她伸手撥開噴劑,抬頭一看,身邊圍了一圈高等蟲族。
見程澤安看牠們,蛾子們一窩蜂地靠近。
程澤安眨眼間便被淹沒在了毛茸茸的暖潮裡。
那些翅膀和耳須裹住她,和厚實的毯子一樣,將她與銀亞重重包裹。
她能感覺到銀亞身體有些僵硬,但牠容許牠們靠近。
程澤安臉頰癢酥酥的,心口卻有些發軟“你們終於肯露麵啦?”
這幾天牠們一直躲著她,她都知道。
蛾子們伸出舌頭,想舔掉她臉上的血。
艙內響起“【母親】”一片。
“我沒事。”程澤安偏頭躲開,蛾子們的“攻擊”從三百六十度全方位捲來,程澤安發現自己躲不開“唔唔!”
銀亞把程澤安舉高。
蛾子們:“【母親】!”
銀亞周身突然逸散出一股陌生的資訊素。
那氣息乾燥、刺鼻,和硝煙的氣味極度類似。
原本圍繞程澤安振翅徘徊的蛾群,彷彿被無形的屏障推開,整齊地向後退開一圈。
牠們耳須不安地顫動,眼中流轉的光芒也多了幾分不善。
不過依然保持著一段恭敬的距離。
被舉高高的程澤安鬆了一口氣,她趕緊把臉蛋兒擦乾淨。
“我們現在在哪?”她拍拍銀亞的手,示意銀亞把她放下來。
銀亞反手把她托進臂彎內。
光屏無聲彈躍至程澤安眼前,一片冰冷的街區顯示其中,牠們降落在一個星環邊緣的空地上。
上方,遮天蔽日的黑灰色板塊正緩緩碾過天穹。
從宏觀視角判斷,那應是環繞星球轉動的巨大環帶的一角。
它移動得極其緩慢,卻帶著無可置疑的威儀,就像神明手中的丈量虛空的戒尺。
在這片移動的陰影尚未完全遮蔽的天頂,更多細密的星帶交錯縱橫,將天幕嚴嚴實實遮擋、吞沒。
程澤安向下看,光屏畫麵追隨她的目光自動調整。
下方同樣是層層疊疊的環帶。
上下兩方,連成一片封閉的,無限巢狀的機械穹窿。
她將視線拉回眼前。
牠們所在的這片“街區”,呈現出一種令人不安的規整。
街道完好得沒有一絲裂痕,兩側建築宛如複製貼上,所有細節都呈現出令人眩暈的相似性。
程澤安的視線反覆掃過那些高聳的樓體,試圖找出哪怕最微小的差異,卻以失敗告終。
街區沒有半點人類生活過的痕跡,死寂得令人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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