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澤安聽到了什麼東西碎掉的聲音,嘴裡瀰漫開血腥味,她鬆嘴,吐出一片牙釉質碎片。
她想說話,靈魂卻被一種無力感徹底穿透,說不出半個字。
她覺得銀亞好痛啊。
牠的傷口到底有多痛?她想,就算銀亞的身體癒合,牠會不會也一直被這種痛苦纏繞?
會不會在某個夜晚因夢見這痛楚而驚醒?
副官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門口,牠把目光落在程澤安的背影上,轉眼與彌望對視。
牠的耳須顫了顫,隨即退出門口。
幾個蜂鳥鷹蛾族走進來,守在程澤安身後。
“我們帶您走。”彌望道。
“去哪兒?”她問。
“您想去哪?”牠答。
程澤安抬頭“......”
彌望:“......”
“走吧。”牠隻道。
彌望用披風將程澤安裹好。
下屬則捧著銀亞的半軀。
前往巢艦的途中,程澤安堅持探出頭來,她的目光緊緊係在銀亞沉靜的麵容上,未曾移開分毫。
猩紅與熾白的光芒猛地撕開天際,光映在程澤安眼裡,她看了一眼光源的方向。
是黑島一號和三號。
膨脹的火球緩緩升起,巨大的鋼鐵殘骸化為碎片拋向虛空。
彌望靜靜矗立在巢艦門口,牠垂眸看程澤安。
她的目光如錨,光焰在她眸中明滅,映出她眼中近乎冷酷的寧靜。
這場爆破過後,黑島什麼都不會剩下。
【艙門關閉中,請勿靠近。】
艙門閉合,隔絕了程澤安的視線。
蜂鳥鷹蛾族把銀亞安置在了一個休眠艙中。
當天晚上,牠們便給程澤安做了手術。
術後,程澤安的上肢被束帶固定,行動不便。
彌望就一直待在她能看到的地方。
她很少主動要求幫忙。
但她有需要時,彌望總能在第一時間察覺。
彌望每次來程澤安的艙室探望程澤安,她都不在,牠扭頭去休眠艙的艙室之內,便能找到蟲母。
她跪坐在地麵上,前額輕輕抵著休眠艙冰涼的透明罩壁,隨後,她抬起頭,望著銀亞。
不知過了多久,疲憊終究碾過了一切。
她的眼皮沉重垂下,頭顱開始緩緩下垂,眼看就要徹底磕碰在罩壁上。
彌望向前半步。
在磕上的前一刻,她短暫清醒,拽停了腦袋下垂的趨勢。
她懸停片刻,又掙紮著回到原位。
如此反覆,她的腦袋一點,一點,又一點,如同風中的稻穗。
睏倦終究如潮水般淹沒了她。
可即便意識已然模糊,她守著艙壁的姿勢卻紋絲未動,就好像她要在那邊紮根,化成母巢,世世代代守候銀亞。
程澤安回憶起七八歲的時候,爺爺生了一場重病,臥床不起。
當時,奶奶在他床邊,日夜守候,誰來勸都不走。
程澤安無法完全理解奶奶的行為。
小時候的她覺得爺爺會好,所以並不十分擔心。
現在,程澤安好像能理解她的奶奶了。
人會因為關心重要之人而變得愚昧,這愚昧會招來同情,也會招來譏嘲與疑忌。
可即使變得愚昧,程澤安也心甘情願,和她的奶奶一樣,和天下所有關心則亂者一樣。
巢艦內幾乎所有蟲族都聚在這間艙室內。
一位高等蜂鳥鷹蛾族彈動耳須“好小一個。”
另一位彈動耳須“這麼小,估計纔出生沒多久。”
“怎麼就一隻畸化體照顧她?”
“看來蟲族對星際的入侵還不夠全麵。”
沉默。
長久沉默過後。
“要不要把她挪到休眠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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