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放出去
火光熄滅，再度燃起之時，洞窟內什麼都不剩。
程澤安走進去，站在澤安曾停留的位置。
“末瀾？”她說：“我是不是在你這裡放了什麼東西？”
【末瀾又在看日曆了。
輪迴第三千一百一十四次。
他將指尖抵在那些數字上，從5728年劃到6080年，劃過去，再劃回來。
6080年這一年，世界會崩毀。
如果一切如常的話，澤安就會在這一年中的最後一天回來。
所有的輪迴裡，澤安一出生，末瀾便通過精神連結，將儲存在自己這裡的重要資訊輸送給澤安。
得到記憶後，澤安會離開。
隻在世界毀滅之時短暫回歸。
牠們隻有片刻時間重聚，然後一切重置，末瀾重新成為錨點，澤安繼續踏上那場沒有盡頭的輪迴。
所以牠看到蟲母回歸的訊息時，第一反應是不敢相信。
5828年。
蟲族失去蟲母的第一百年。
在一顆廢棄星球上，蟲族找回了蟲母。
末瀾以為澤安成功了。
她終於打破了輪迴。
慶典那天，末瀾擠在花車遊行路徑的最前端。
歡呼聲如潮水般湧來，一波比一波近。
末瀾的心臟跳得厲害，像是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牠的翅翼高頻震顫著，發出響亮的嗡聲，承載著牠快樂的資訊素不斷地朝外逸散，牠望著道路盡頭，恨不得立刻見到澤安。
花車從轉角處駛來。
陽光落在花車上，鍍上一層金色的光暈。
末瀾的視線越過無數攢動的頭顱，終於——
看清了花車裡的東西。
那是一團怪異的血肉。
沒有形狀，沒有肢體，隻是一團不斷蠕動的、混沌的肉塊。
它散發著高濃度的蟲母資訊素，濃烈得刺鼻。
末瀾的呼吸停了。
周圍的同族在歡呼。
在末瀾看清她的那一刻，那團血肉開始變化。
它緩緩拉伸出輪廓，凝聚出形態，漸漸變成一隻清瘦的蟬種蟲母。
慶典的歡聲震耳欲聾。
末瀾站在蟲群最前端，一步也無法移動。
牠滿腦子就隻有一個想法——那是個什麼東西？
牠環視四周。
沒有誰發現它不對嗎？
沒誰看清這個東西嗎？
在同族眼裡，那個東西是蟲母嗎？】
眼前的低等蜂種開始變化。
那隻龐大的蜂種逐漸褪去蟲族的形態，蛻化成類人的模樣。
末瀾渾身**地站在雪地裡。
牠的身形比她想象的要結實得多。
肩胛線條流暢而有力，鎖骨下方是兩片飽滿的胸肌，在冷空氣中泛著薄薄的、被風雪激出來的淡粉色。再往下，腹肌的輪廓若隱若現，牠的腹肌不是刻意雕琢的誇張塊壘型別，反而勻稱、緊實。
牠的身軀隨著牠獃滯的呼吸微微起伏。
牠肌膚蒼白，腦後的長發濕漉漉地貼在肩頸上。
牠的眼神空洞得厲害，像是還沒從漫長的蟲族形態中回過神來。
程澤安看著她。
牠神情木楞，目光沒有焦點，嘴唇微微張著，看上去不太能聽懂程澤安的話。
程澤安沉默片刻：“我在你這裡存了東西，末瀾，比如，記憶？”
末瀾遲緩地眨了眨眼。
過了很久，久到洞外飄進來的雪花在牠睫毛上積了薄薄一層，牠才動了動嘴唇，語氣獃滯地吐出一個字：
“有。”
牠的聲音沙啞，乾澀，牠很久沒有說過話了。
說完，牠又垂下眼，站在原地，任由雪花落在自己**的肩頭，一動不動。
程澤安本想和末瀾建立精神連結，取回記憶。
轉念一想，自己的精神力……全都固化了。
起碼要等蛻化階段過去，才能取回存在末瀾腦海裡的東西。
程澤安收回手，默默嘆了口氣。
她忽然想起。
現實中的末瀾，應該能聽見她說話吧？
末瀾和其他蟲族不同，牠的意識體並不完全等於牠的本體意識，不過牠在精神域中攝取的聲音、畫麵、情緒，多少會投射到現實中去。
末瀾的潛意識說不定還能接收到一點資訊，從而改變牠的一些觀點。
程澤安低下頭，湊到末瀾耳邊。
“不要把我關起來。”
她壓低聲音，語氣認真得像在唸咒。
“把我放出去。”
末瀾毫無反應，睫毛都沒動一下。
程澤安不死心，嘴唇幾乎貼著牠的耳廓，絮絮叨叨地開始洗腦：
“放出去放出去放出去放出去放出去......”
她念經一樣重複著這三個字，絮絮叨叨：
“放出去放出去放出去——”
末瀾依舊獃滯著，一動不動。
程澤安念累了，停下來喘了口氣，想了想，又湊過去補了一句：
“......聽見了嗎。”
末瀾的意識體搖了搖頭。
程澤安眼睛一亮：“你聽到了！”
末瀾：“聽不懂。”
程澤安張了張嘴，怒火取代了她心頭的愕然，竄進腦海。
程澤安攥了攥拳頭，又硬生生將怒意壓了下去。
雖然很想訓訓末瀾，可現在她不打算趁蟲之危。
她盯著末瀾那張獃滯的臉，換了種方式。
直接命令列不通，那就退而求其次。
“末瀾給我戴了抑製環。”
她一字一頓，確保每個字都清晰地鑽進牠的耳朵裡。
“所以，末瀾沒必要把我關進休眠艙。”
末瀾眨了眨眼，依舊神情木然。
程澤安湊近一些，盯著那雙渙散的眼睛，語氣放緩，卻更認真：
“下次你回來。”
“不把我關進休眠艙。”
程澤安放輕語調：“可以嗎？寶物？”
“乖乖聽話的話，我會給你獎勵。”她勾唇一笑：“好不好？”
末瀾很快地點了一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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