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蝶翼披風
雪落無聲。
程澤安的呼吸在冷空氣中凝成白霧，又很快散去。
她站在雪地裡，望著那個伏在雪中的低等蜂種。
或許是為了緩解精神暴動，牠的意識體是蟲化的形態。
牠六肢蜷縮著，翅膀垂落，死氣沉沉。
牠成了一尊被遺忘在寒冬裡的雕塑。
忽然，那對細長的觸角微微顫動了一下。
程澤安目光一凝。
蜂種從雪地裡撐起身體，動作有些遲緩，牠的前肢按進雪層，隨後牠緩緩轉向程澤安的方向。
朝她走來。
程澤安下意識後退半步。
她知道自己不用退，這裡是精神域，沒有任何東西能真正傷害她。
於是她便不再躲避。
牠停在她麵前。
牠沒有展露出任何威脅性的姿態。
牠隻是站在那裡，用那雙複眼看著她。
末瀾前肢抬起，輕輕將她攏進懷裡。
程澤安身體微僵。
蜂種的身軀帶著雪夜的涼意，離的近了，程澤安能夠感受到牠身上傳來的溫度。
牠的動作異常輕柔，牠將她攬在身下，龐大的身軀為她擋住斜吹過來的風雪，似乎覺得這樣還不夠，牠又將翅膀垂下來，覆在她身側，努力為她隔絕了外界的寒意。
程澤安眉梢微抬。
——這裡是精神域。
她不會真的覺得冷。
她撥出的白霧在蜂種懷抱裡緩緩散開，看見那對垂落的翅翼上漸漸落滿了雪，怕驚擾了她，末瀾的翅膀始終沒有抖動一下。
程澤安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末瀾的神智可能不太清醒。
她抬眼看牠，蜂種安靜地與她對視，牠沒有太多複雜的情緒，眼裡裝滿了專註。
清醒狀態下，末瀾從未投予她這種眼神。
蜂種微微俯身，伸出兩對附肢將她輕輕抱起。
程澤安任由自己蜷縮排牠的懷抱裡。
牠的步子很慢，很穩，踩進雪裡，朝著一個方向緩緩行進，牠想帶她離開這片雪地。
雪落在牠的翅膀上，落在她的發頂，她聽見牠的呼吸聲，聽見雪被踩實的聲音。
她甚至有點懷疑。
這真的是末瀾的意識體嗎？
末瀾的意識體太乖了。
乖得讓她有些不習慣。
程澤安垂下眼，輕輕將臉埋進牠的圍脖裡。
雪還在下。
“好吧，那就記得吧。”
程澤安聽見了她自己的聲音。
那個聲音穿過風雪傳來，用著極其陌生的語氣。
她猛地側頭。
目光穿透紛揚的雪幕，投向聲源的方向。
聲源距離這裡大概有近百米遠。
程澤安的瞳孔收縮又放寬。
在這個暴風雪肆虐的精神域裡，風聲尖銳如哨，雪片密織如簾，尋常的聲音根本傳不了這麼遠。
可那句話卻穿透了一切，清晰地抵達她的耳畔，一字一句，分毫不差。
精神域裡的一切景象，都是其擁有者的意念投射。
在這樣鋪天蓋地的暴風雪裡，那個聲音能傳這麼遠，傳得這麼清晰。
隻有一種可能。
精神域的主宰，想聽到那個聲音。
她抬眼望去。
在風雪交織的灰白色世界裡，隱約有一道火光在遠處跳動。
橘紅色的光暈在雪幕裡暈染開來，那裡是一個溫暖的錨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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