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刺破
末瀾抬起手。
右手的手指開始扭曲、拉長，麵板底下的經絡開始湧動，撐起一道道凸起的紋路。
牠的指節變粗，從大臂下端一直覆蓋到指尖的黑色外骨骼開始增厚拉長，手掌最終化作巨大的鉤爪。
牠向下踩，將0641胸廓踩得更碎，牠腹部傷口已經長好，透過作戰服的破口，程澤安能看到牠白瓷般的腹部麵板。
末瀾把這隻蟲化的右手垂在身側。
牠在等程澤安動手。
在末瀾眼裡，程澤安和0641是一起的，既然0641向牠宣戰，那麼程澤安也可能加入這場戰鬥。
或許下一秒，她就會像0641那樣撲過來。
末瀾在等。
等程澤安也出手，然後一腳踩下去。
就像踩碎0641的胸骨那樣，踩碎她的胸骨。
空氣凝固了幾秒。
程澤安似乎沒有進攻的意思。
末瀾的眉毛幾不可察地動了動。
那隻蟲化的右手還垂著，六指的弧度似乎微微收斂了一點。
“不來？”牠問。
程澤安的聲音有些發緊，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不要踩著牠。”
末瀾垂眼看牠，沒動。
程澤安的手指輕輕拂過0641的臉，0641試圖用艱難地、遲緩地，試圖捕捉程澤安的身影。
程澤安沒有看末瀾。
她隻是蹲在那裡，低著頭，看著0641塌陷的胸口，聲音很輕“好嗎？”
末瀾的額角跳了一下，像被什麼紮到了。
眼前這隻亞種，讓牠產生一種類似於畏懼的感覺。
牠不認為她是威脅，也不覺得她危險，牠清楚程澤安沒有能力傷到自己。
可牠就是......動不了。
那隻蟲化右手的鉤爪六指微微收攏，又鬆開。
牠把這種感覺歸因於——
她太脆弱了。
對，就是這樣。
不是因為別的什麼。
是因為她太脆弱了，脆得像一層薄翅膜，脆得像剛剛從自己腹部掉出來的內臟。
脆到讓牠不得不小心，不得不遲疑，不得不......
末瀾的腳抬了起來。
0641的身軀陷在龜裂的地板裡，一動不動。
末瀾的腳抬起來的那一瞬間，0641的觸角動了動。
牠的觸角緩慢地抬起，輕輕碰了碰程澤安垂在身側的手背。
程澤安渾身一震。
她低頭看去，0641的複眼正對著她。
那雙眼睛裡倒映著很多很多個程澤安，密密麻麻地排列在每一個小眼麵上。
牠的觸角又碰了碰她。
程澤安聞到了牠散發出的安撫資訊素。
程澤安眉目低垂。
看著0641，程澤安發了會兒呆。
末瀾聞不到她的資訊素，也感受不到她的精神波動。
牠能感知到的有關同族的氣味，波動，一切情緒的訊號，在她身上都沒有。
牠讀不懂她的狀態。
末瀾垂眸。
那隻蟲化的右手懸在半空，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意識到末瀾在觀察自己，程澤安抬頭與牠對視。
她的目光很輕很快地掠過牠，又穿過牠，像是根本沒有看見牠，眼裡空空的，什麼都沒有。
末瀾的觸角動了動。
意識到程澤安完全沒有戰鬥的慾望，末瀾後撤半步，在她身前蹲下，觸角掃過她的麵頰。
“......這種程度的傷，牠不會死。”眼前的這隻亞種比牠預想當中要脆弱太多，末瀾調整了一下應對策略。
程澤安沒理牠，隻是蹲在那裡，讓0641的觸角一下一下碰著自己的手背。
離得近了，末瀾忽然發現——
程澤安身上散發著一種奇異的吸引力。
不是資訊素，不是精神波動，不是任何牠能解讀的東西。
那是一種更原始的、更直接的......吸引力。
牠說不清。
牠隻是盯著她，盯著那張沾著淚痕的臉，盯著那雙空茫的眼，然後鬼使神差地伸出手。
指腹碾上她的額頭。
她的麵板太軟了，軟到讓牠不敢用力，不過牠還是碾下去了。
程澤安的額頭上留下一道紅痕，從眉心一直延伸到髮際線，像被什麼鈍器刮過。
那條紅痕的顏色越來越深。
久久不消。
末瀾盯著那條紅痕，瞳孔微微收縮。
自愈能力很差。
牠想。
差到這種程度，這種連撓癢都算不上的力道，居然能在她身上留下這麼久的痕跡。如果剛才那一腳踩的是她......
牠的思緒頓住。
程澤安的眼神忽然動了。
那雙空茫了很久的眼睛，慢慢聚焦。
她感受到了一股濃烈的憎恨感。
老實說，她不該對初次見麵的末瀾有這種感覺。
可程澤安就是覺得她有什麼重要的東西被末瀾剝奪了，恍然之間，她看到了末瀾踩在眾多蟲族堆積出來的屍山上。
——石山裡的每一具屍體，都是她珍愛過的【孩子】。
——末瀾坐在上麵，目光渙散地望向她。
程澤安驚得立刻從幻覺當中抽離。
她也抬起手。
指尖很輕地拂過末瀾嫣紅的眼尾。
末瀾沒有躲。
牠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應該躲。
然後，遽然間——
那根手指死死刺進牠的眼眶。
末瀾渾身一僵。
太軟了。
她的指尖太軟了，軟到根本刺不穿什麼。
可她還是用力往裡按，把那顆眼珠按得往裡陷，把眼眶撐開，把眼瞼掰到極限。
末瀾忽然明白。
她想挖出來。
她是想把牠的眼珠挖下來。
那根手指在牠眼眶裡顫抖。
因為太用力，因為根本做不到，因為她的指甲太軟、手指太軟、整隻蟲都太軟了——軟到連挖一顆眼珠都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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