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迴避
低等蜂種展開了翅膀。
它的翅高高地支楞著，在空氣中小幅度震顫，發出細微的嗡鳴。
它渾身的絨毛都炸了起來，根根豎起，像一蓬驟然炸開的灰色霧氣。
琉璃的複眼折射著冷冷的光，節肢微微彎曲，整個身體壓成一張蓄勢待發的弓，隨時準備與鏡啟搏殺。
鏡啟看著它。
剛才那一聲吼還餘音未散，喉間仍有些發緊。
牠緩緩把嘴閉上，收回獠牙。
低等蜂種還保持著攻擊的姿態，翅膀還在震顫，嗡鳴聲細細地刺著空氣。
程澤安需要安靜的環境。
重構期臨近，她身體積蓄的能量需要在一個安穩的環境慢慢消化，特別是在她睡覺的時候，她不能被任何動靜驚擾。
和琉璃打起來會吵到她。
鏡啟瞥了一眼那隻觸角綳得筆直的低等蜂，懶得計較。
牠不屑欺負一隻低等種。
碾死它比碾死一隻螞蟻還容易。
鏡啟爬出眠室。
琉璃立刻跟了上去。
它那兩根觸鬚高高翹起，六條腿邁著戰鬥姿態特有的步伐，趾高氣揚地尾隨鏡啟出了巢室。
它以為鏡啟是因為畏懼它，所以才逃跑。
鏡啟的本體引著琉璃往外走。
那團粉色的身影慢悠悠地爬行，不緊不慢，像是在散步。
琉璃跟在後麵，觸角翹得老高，翅翼張開，每一步都踩得氣勢洶洶——它覺得自己今天贏定了。
可鏡啟不放心程澤安獨處。
爬出眠室之前，牠悄無聲息地分裂出一小團身體。
那團身體隻有鴿子蛋大小，圓滾滾的，軟塌塌的，從本體上脫落的時候連一點聲音都沒發出。
它貼著地麵滾了兩圈，然後趁琉璃不注意，飛快地爬回眠室。
爬上小窩。
程澤安正閉著眼靠在窩邊，呼吸平穩，對外麵的事一無所知。
小鏡啟分化出一隻眼珠。
小小的，淡金色的眼珠從圓滾滾的身體裡冒出來，滴溜溜轉了一圈，鎖定了程澤安的臉。
牠用那顆眼珠輕輕蹭了蹭程澤安的臉頰。
蹭完，牠三兩下爬程式澤安的頭髮裡，把自己藏進那片柔軟的黑絲之間。
透過她的發，靜靜地監視著四周。
程澤安蘇醒時，整個蜂巢已經進入了休息時間。
那些白日裡嗡嗡作響的翅翼聲消失了，來來往往的身影也都不見了蹤影。
巢室通道裡靜悄悄的，隻有隔壁偶爾傳來幾聲低沉的嗡鳴夢囈。
她從窩裡下來。
光著腳，踩在溫熱的巢室地板上，慢悠悠地往外走。
小鏡啟實在是太小了，牠的沒有空間再裝下一隻嘴，牠沒辦法說話。
牠搞不懂程澤安要去哪。
她穿過第一個巢室，走過第二個，來到第三個。
腳步忽然頓住。
這個蜂巢裡躺著一隻蜂。
它蜷縮在小窩裡，翅翼收攏，觸角軟軟地垂著，第四對細長的附肢緊緊地貼在第三對腿內側，它的八條腿都無意識地蜷在身前。
它睡著了，而且睡得很沉。
程澤安在它身邊駐足。
鏡啟：“？”
餓了嗎？
程澤安低下頭，看著那張毛茸茸的臉，看著那雙沒聚焦的複眼。
她站了很久。
然後她調轉方向，繼續往前走。
下一個巢室。
又一隻睡著的蜂。
她再次停下。
駐足，凝視，然後離開。
鏡啟：“？”
程澤安路過一個巢室，又一個巢室。
每一隻睡著的蜂，她都要停下來看一看。
她越來越接近蜂巢的地下中央區域。
這裡的巢室明顯比上麵更寬敞，牆壁上的紋路也更繁複，且佈置也更複雜。
這裡是屬於高等種的地盤。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資訊素，比低等種的更濃鬱，更複雜，帶著隱隱的壓迫感。
小鏡啟從她頭髮裡探出一根透明的觸手。
那細細的觸手，撥了撥程澤安的耳垂。
程澤安沒反應。
她繼續往前走，腳步平穩，目光直直地盯著前方，像是沒感覺到那下觸碰一樣。
小鏡啟頓住了。
牠把那根觸手收回來，又伸出去，又戳了一下。
這次戳得重一點。
程澤安還是沒反應。
牠凝視程澤安的眼睛。
那雙被染成藍綠色的眸子，此刻正直直地望著前方，她的眼裡沒有焦距，沒有情緒，沒有她平日裡那些靈動的光。
鏡啟愣了一瞬。
牠那團鴿子蛋大小的身體猛地繃緊，透明的觸手倏地縮回頭髮裡。
下一秒。
本體那邊，正在慢悠悠引著琉璃散步的鏡啟驟然加速。
牠甩開琉璃。
那團粉色的身影快得像一道光，瞬間消失在琉璃的視線裡。
琉璃愣在原地，觸角高高翹起，完全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鏡啟穿過層層巢室，穿過那些沉睡的蜂，直直朝地下中央區域衝去。
夢遊症。
程澤安在夢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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