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貓眼石
“母親,我有嚇到您嗎?”鏡啟囁嚅著跳上小窩,挨著程澤安的大腿,聲音細若蚊蚋。
牠把眼睛撐得滾圓,瞳孔收縮成細細的一條線,又緩緩散開,像極了貓眼石。
程澤安俯身湊近,她的髮絲垂下來,睫毛顫動著。
她沒有被嚇到。
卻道:“嚇到了。”
她一寸寸靠近,呼吸拂過鏡啟的眼瞼。
她抬起手。
鏡啟沒有閉眼。
溫熱的觸感輕輕落在眼球上,就好像春日末尾第一片凋零的花瓣落在牠的眼球上。
牠能感覺到她指腹細細的紋路,能感覺到下麵血液微微的搏動。
“很漂亮。”程澤安道。
“送給您。”鏡啟立刻接話,快得像是早就知道她會這麼說。
程澤安莞爾一笑,眉眼彎起來:“怎麼送給我?”
話音未落,鏡啟的觸手已經抬起來,對準自己的眼眶,硬化觸手尖端,乾脆利落地摳了下去。
眼珠脫離身體時發出極輕微的“啵”一聲,似乎和摘下一顆熟透的果子沒有區別。
橘粉色的血順著牠的表皮淌下,泛著幽幽的光。
牠把那顆還帶著體溫,同時閃著碎光的“貓眼石”遞到她麵前,眼球表麵還殘留著些許血跡。
程澤安沒動。
她看著那顆眼珠原本的位置,那裡被一個血洞取代,很深,像一眼被突然抽空的井。
但就在她注視的幾秒內,那黑洞開始癒合,肉芽瘋長,組織重生,一顆新的眼珠從深處緩緩浮起,光點在牠眸中重新聚攏,牠的眼珠又是那樣漂亮的貓眼石。
“還有。”鏡啟說。
牠又剜下來一顆。
兩顆眼珠並排躺在血淋淋的觸手上,像剛從深海裡打撈上來的寶珠,幽幽地反著光。
程澤安麵無表情地瞧著那兩顆眼珠。
注視著牠掌心裡交織的血與光。
她的瞳孔漸漸縮成一道細線。
蟲母的身體開始微微發抖。
鏡啟時刻關照她的狀態。
她在害怕?
程澤安忽然哂笑一聲,嘴角勾起淺淺的弧度:“就隻給眼珠嗎?”
不。
是興奮。
牠還有更多眼珠,鏡啟垂下眼,盯著掌心裡的兩顆眼睛,又抬頭看了看她——
可蟲母要的不隻是眼珠。
她要什麼?
牠不知道,但牠想給。
牠咕嘟一聲把兩顆眼珠都吞進肚子裡。
牠抬起頭,迎上她的目光。
鏡啟用還未完全喪失的算力得出一個答案,並訴諸於口“我在這裡。”
“隨您處置。”
那種能灼穿肺腑的飢餓感霎時覆蓋了程澤安的理智。
她隻覺自己身體深處有什麼東西轟然坍塌了,無名深淵吸走了她的所有理智,把她所有的慾望都推到了一個原始的、極端的高度。
程澤安現在,特別,特別想吃掉鏡啟。
她眼神發直。
那雙方纔還噙著笑意的眼睛,此刻瞳仁幾乎完全散開,她的眼睛成了不見底的汪洋。
她伸手把鏡啟抱起來,鏡啟隻是抬起眼看她,新生的眼珠裡倒映著她逐漸失控的神情。
她的嘴緩緩張開。
露出她不知何時變得尖銳的犬齒,像某種終於露出真容的掠食者。
她垂首,呼吸變得急促,溫熱的氣息噴在鏡啟的頸側。
她漸漸湊近。
突然有那麼一個瞬間,她幻視到周身憑空生出根根白骨,那些白骨從虛空裡刺出,一根挨著一根,緊密排列,透不進一絲光。
那些骨迅速合攏,圍成一個完整的骨性胸腔,將她整個人包裹其中。
肋骨一根根扣緊,把她沸騰的血液,連同那幾乎要吞噬理智的食慾和惡欲,全部牢牢鎖住。
曠世的孤獨取代它們,填充了她的心。
像是被燙到那般,程澤安遽然將手中的鏡啟丟擲去。
鏡啟落到幾步之外的地上,摔得扁扁的,牠茫然地望著她:“【母親】?”
程澤安捂住嘴。
雙手緊攥,她的指節用力到泛白,骨節幾乎要撐破薄薄的麵板。
她垂下眼,睫毛在顴骨上投下一小片顫動的陰影,不再看牠。
“我需要休息。”她的聲音像從緊咬的齒縫間擠出來,乾澀又僵硬。
她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喉嚨,不停地做著吞嚥的動作。
頓了頓,她又補了一句,語氣忽然軟下去,軟得有些無措:“我累了。”
鏡啟怔怔地看著她。
牠如今的算力與全盛時期的牠自己相比,遲滯了不止千倍,牠不太明白剛才發生了什麼,牠感受到了程澤安的愛,牠已經準備好在程澤安這裡迎接各種結局。
卻沒準備好麵對她突然把自己丟擲去這件事。
但牠看得見她發抖的肩膀,看得見她蜷縮起來的姿勢。
牠把自己重新團得圓圓的。
牠努力讓自己顯得無害,可憐,變成一個可以愛的東西。
“安?”
程澤安沒有回答。
她已經在小窩裡蜷縮成一團,膝蓋抵著胸口,額頭抵著膝蓋,把自己疊成最小、最緊、最安全的形狀。
她閉著眼,強迫自己睡著,呼吸漸漸變得又輕又淺。
鏡啟不說話了。
琉璃認為鏡啟和程澤安的玩耍又過了度,鏡啟肯定讓程澤安感到害怕了。
“壞的東西。”它用觸角戳牠一下。
鏡啟驟然異化,牠張開嘴,露出口中密集的森牙:“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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