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嗤笑
“我不太明白。”
程澤安眉心微蹙，小幅度地搖了搖頭。
她覺得自己像是誤入了某個極其複雜的迷宮，四處都是牆，四處都看不見出口。
“我不懂你們在說什麼。”
大媼沉默了。
大父也沉默了。
兩道熒光懸在她麵前，一明一暗，像是兩盞沉默的燈。
牠們誰也沒有說話，就那麼靜靜地望著她。
程澤安心裡的不安越來越濃。
然後大父開口了。
“【母親】。”牠說，“您該醒過來才對。”
醒過來？
程澤安的眉心皺得更緊了。
她明明醒著啊。
她能看見地窟內的景色，能聞到發苦的資訊素，能感覺到自己腳下的石岸又硬又涼。
她哪裡沒有醒？
她剛想開口問——
大媼動了。
那隻手猛地伸出，用力推了大父一把。
那力道大得驚人，直接把大父從半空中推了下去。
“噗通”一聲，大父螺旋入水，濺起一大片水花。
大媼收回手，轉過來望向程澤安。
“牠不對。”牠語氣裡帶著幾分氣鼓鼓的意味，“隻要您快快地長大，一切都不重要，不說了，不說這個了。”
水麵上，大父慢悠悠地浮起來，尾巴甩了甩，一言不發地望著牠們，不再開口。
忽地，水麵湧動。
平靜的潭麵猛地破開，一隻幼年螢族從水下鑽了出來，牠比弟弟還小，甲殼隻有七八節，半透明的身體裡流著淡淡的熒光。
牠的嘴裡叼著什麼東西，濕漉漉的，軟塌塌的，像一團被水泡爛的布。
是那隻追了程澤安一路的亞種。
幼年螢族在外麵巡邏的時候，碰到了在洞窟外徘徊的這隻亞蜂，牠覺得牠有問題，就把牠繩之以牙了。
妹妹猛地甩頭，把嘴裡叼著的亞蜂狠狠甩在岩麵上。
“砰——”
亞種的身體砸落石岸，發出沉悶的響聲。
牠身上滿是咬痕，作戰服都被撕得破破爛爛，四肢都扭曲成了不正常的角度。
牠趴在那裡，一動不動，但身體微微抽搐著，傷口正在緩慢止血，癒合。
牠還活著。
幼年螢族落在牠旁邊，俯下身，用那三瓣唇片湊近牠的要害，牠張開嘴，露出裡麵細密的齒，作勢要咬下去。
“停下。”大父從水裡遊到到岸邊：“妹妹。”
妹妹頓住。
牠抬起頭，望望大父，又望望地上那隻抽搐的亞蜂，再用餘光看看程澤安，似乎有些不甘。
但牠還是收回了嘴，慢慢往後退了一步。
牠停在亞蜂身邊，低下頭，看著那隻奄奄一息的蜂種。
“【母親】。”大父開口，聲音平靜得像在問今天吃什麼，“您想怎麼處置牠？”
程澤安沒有說話。
她在亞蜂旁邊蹲下來。
牠的身軀比之前看起來小了很多，沒了外麵的那層銀灰色機甲，隻剩下傷痕纍纍的肉軀。
原來牠長這樣，程澤安估摸一番，牠大概隻比自己高大半個頭。
她伸出手，戳了戳亞蜂的臉。
動作輕輕的，帶著幾分試探意味。
亞蜂動了。
即使身受重傷，即使渾身都是傷口，牠還是醒了過來。
牠無法動彈，隻能躺在地上，任蟲擺布。
眼神聚焦的瞬間，第一眼牠就看向了程澤安。
那雙複眼裡，無數細密的格紋同時轉動，倒映著她的臉，她的眼睛，隨後轉動一個角度，又去看她戳在自己臉上的那根手指。
程澤安的目光對上牠的眼睛，愣了愣。
對方的目光好像粘在她的手指上了。
她確定，對方是【孩子】，和所有愛她的【孩子】沒有區別。
隨後，亞蜂眼裡漸漸充斥起戒備，新湧上來的戒備將牠眼中的眷戀碾碎，藏進深處。
“蟲母。”牠說。
程澤安愣了一下。
第一次被蟲族叫“蟲母”，而不是“【母親】”，感覺還挺新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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