螢族的年歲,看殼的節數便知道。
從出生那天起,甲殼便會逐節增多,如同樹的年輪。
程澤安打量了幾眼弟弟的三隻眼睛,數了數牠背上殼的節數。
十節。
差不多快到蛻化期了。
所有螢族從出生開始,蟲形便是牠們生命形態的起點。
牠們以蟲的形態爬行、進食、生長,一節一節地數著年歲。
直到體長長到十節之後,迎來蛻化期。
那是每個螢族一生中最重要的關卡。
成功了,精神域會隨之擴大一個層次,邁入另一個境界。
身體也會隨之重塑。
四肢從軀幹兩側分化出來,不再是蟲類的節肢,而是真正修長而靈活的手與足。
重塑時,螢族可以選擇身體形態。
想要豐滿一些,還是健美一些——全憑心意。
有的螢族選擇曲線玲瓏的身體,有的選擇線條淩厲的身體,也有螢種什麼都不選,任由身體自然成形。
那之後,螢族可以隨意操控自己是否蟲化。
人形行走,蟲形戰鬥,任何蛻化成功的螢都能在兩者之間自如切換。
而蛻化失敗的,便終身維持蟲型。
“弟弟?”程澤安愣了一下,目光落在弟弟身上,怎麼看也看不出第二性徵。
她皺起眉,有些困惑。
難道在傳承記憶未曾囊括的階段裡,螢族已經有兄弟姐妹這種關係了?
還是說,這是另一種她不知道的稱謂?
那個纏著布條的螢族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
“牠名為弟弟。”牠開口,聲音像是從胸腔裡震出來的“我名為棲悠。”
程澤安:“......”
所以“弟弟”是名字,不是稱呼?
她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個資訊,琉璃已經帶著她落地,往前走了一截,觸角焦急地抖動著:“看病!”
它重複一遍,嗡聲又急又響,生怕棲悠忘了這茬。
等程澤安康復,它要把她帶回蜂巢的。
這是它從出發那天就定下的目標——來聖殿,治病,治好,帶回去,養好。
每一步都刻在腦子裡,精準規劃過。
棲悠沒有理會琉璃的催促。
“請容許我觸碰您。”牠說。
程澤安點了點頭。
棲悠抬起纏滿黑色布條的手,六指中的食指伸過來,輕輕搭上她的下唇。
布條的紋理粗糙,有點磨,隔著那層薄薄的織物,她能感覺到牠指腹的溫度。
“張嘴。”牠說。
程澤安知道自己沒病。
她這幾天被琉璃喂得白白胖胖,除了肚子偶爾脹得慌,能吃能睡能笑能鬧。
哪兒來的病?
但她還是乖乖張了嘴。
棲悠盯著她的口腔看了幾秒。
然後牠收回手。
“很嚴重。”牠說,語氣平平的,像是在陳述今天天氣不錯“請跟我回去,讓大父替您診治。”
程澤安眉心一顫:“啊?”
她的心怦怦跳起來,那種不祥的預感從腳底直竄天靈蓋:“我,我怎麼啦?”
棲悠默然半晌。
不語。
程澤安更慌了。
就在這時,弟弟趴到了她麵前。
牠把身子伏得低低的,幾乎貼到地麵,好讓程澤安方便爬上牠的背。
琉璃的觸角剎那間豎得溜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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