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澤安被丟到一旁。
黏稠的膠狀物劈頭蓋來,冰涼地糊上程澤安的麵龐,像蛛網般粘住睫毛,滲進唇縫,程澤安下意識嚥了一口,吞進肚子裡。
世界在這粘稠中變得遲緩,鏡啟的身體在她眼前炸開,碎塊飛濺的軌跡清晰得像是在慢放。
她的瞳孔猛地收縮,又劇烈震顫。
“不......”
聲帶撕顫的聲音還沒衝出喉嚨,高等蜂種的槍口已經抵住了鏡啟的胸口。
第一槍,胸口炸開。
第二槍,腹部洞穿。
接連幾槍打碎關節。
每一槍都精準地釘入要害。
槍聲在池塘表麵重疊回蕩,震得程澤安耳膜生疼。
鏡啟的身體四分五裂,散落一地。
直到鏡啟融成一灘,高等蜂種才收起槍口。
牠們轉過身,鉗住程澤安的雙臂,漆黑的手指深深陷入她的麵板之中,像拖拽一具空殼般將她架起,由一隻蜂種扛上肩頭,彷彿在扛一件物品。
她張了張嘴,卻隻發出一聲哽咽。
那聲音又輕又短,蜂種大步邁開,通過藤橋走上另一座浮島。
牠們的巡邏艦停在隔壁浮島上。
將程澤安塞進駕駛艙角落的箱子裡,巡邏艦帶她回蜂巢。
箱子裡黑黝黝的,裝著很多作戰服,程澤安的麵板被硌得生疼,她抽泣幾聲,便沒了力氣,隻能徒勞地睜著雙眼。
沒過多久,箱子被開啟,程澤安被扛下巡邏艦,牠們身處一片廣闊的空地。
前方有一棟模樣怪異的建築。
她的視線在劇烈的顛簸中顛來倒去,隻能捕捉到碎片般的畫麵。
她被扛著穿過一道入口,那入口在她靠近時自動擴張,待她進入後又無聲合攏。
走廊的牆壁由無數個六邊形單元格構成,牆壁和地麵還算平整。
牠們帶著她拐進一個房間。
那房間不大,卻讓她瞬間失去了方向感,六壁布滿了六邊形圖案,不論哪裡都一樣。
門關上以後,程澤安根本分不清哪裡是門,哪裡是牆,哪裡是天花板。
她們把她安置在硬邦邦的凳子上。
那凳子也是六邊形的,觸感冰冷光滑,介於陶瓷與骨骼之間。
她剛坐下,凳子便微微下沉,根據她的體重調整到某個恰到好處的高度。
程澤安不明白牠們想做什麼。
然後,牠們什麼都沒說,轉身離開了。
她被留在了這裡。
程澤安大腦一片空白。
她記得普魯斯說過,蜂族對蟲母有敵意。
她一直都有收斂資訊素,牠們應該不知道她是蟲母,應該也不會因此傷害她。
疲憊席捲了她的全部心神,程澤安沒有精力去想其他的事,她很累,很餓,眼前的景象也變得模糊,就連嘆口氣她都做不到,她滑到地上,閉上眼睛。
沒過多久,房間門無聲滑開。
三隻低等蜂種闖入視野,每隻蜂種的體長逾三米,渾身覆滿濃密的黑色絨毛,它們巨大的複眼黝黑髮亮,直勾勾地望著程澤安。
它們弓身穿過門框,節肢末端的鉤爪泛著漆黑的冷光。
四對節肢輕輕踩在六邊形地板上,發出細微的“嗒”聲。
它們散發出的資訊素表明,牠們對程澤安感到好奇。
為首的蜂短暫地清理了一下程澤安的身體,把她臉上的髒東西都擦乾淨,另外兩隻蜂把乾乾淨淨的隔離室又打掃了一遍。
隨後,另外兩隻蜂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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