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爾塔克表麵，數十顆衛星在軌道上緩緩移動，衛星的飛行軌跡彼此交錯、重疊，編織成一張覆蓋整顆星球的監視網。
程澤安粗略數了一下，光是她能看見的這一片天域，就有不下二十顆衛星。
飛艦外裝甲隱形，與周遭環境融為一體，繼續下降。
刺穿最後一道雲層時，塔爾塔克終於展露出它真正的麵目。
程澤安的視野被眼前的景象撐滿。
粉色的海洋從視野盡頭湧來，海洋由濃烈的近乎粘稠的血色演化為輕飄飄的淺粉色。
海麵下大片大片的植物群在呼吸，和陸地上的森林一樣茂密，塔爾花朵一般的葉叢隨著海水流淌，恆星的光照透海水，把塔爾照得越加清晰。
偶爾有巨大的生物從塔爾中遊過，它輪廓模糊，麵板和塔爾的顏色十分相像，程澤安難以分辨出它的軀殼。
空中懸浮著大大小小無數個島嶼，大的如大陸，小的如石墩。
它們彼此錯落，在海麵上投下一片陰影。
雲霧在浮島之間纏繞。
有飛行的生物成群掠過。
它像某種介於爬行動物和蝴蝶之間的生物，身上既有昆蟲的特徵，也有蜥蜴的特徵，它們身體兩側的膜翼半透明，翼展長達數米。
那是一種蟲獸。
牠們在懸浮山之間盤飛，偶爾俯衝掠過粉色的海洋，在水麵上激起一圈圈熒光漣漪。
山體上覆蓋著發光的植被，藍色的苔蘚像瀑布一樣從懸崖壁上往下傾瀉，紫色的藤蔓纏繞著倒懸的石林，發光的孢子從浮島下方飄落。
那些藤蔓像一架架的木橋，懸在浮島與浮島之間。
未待程澤安繼續欣賞景色，一隊巡邏艦隊闖進了她的視線。
三艘巡邏艦呈品字形編隊，正在懸浮山之間穿行。
艦體不大，飛得不快。
它們繞過一座浮島，從另一座浮島的陰影裡鑽出來，又消失在雲霧中。
幾秒後，又從另一片雲裡鑽出來。
鏡啟避開艦隊，把飛艦藏在一座浮島上，牠道：“是蜂族的巡邏艦。”
程澤安的視線追著它們，直到它們徹底消失在遠處的山影裡。
這塊浮島中心有個小池塘，池塘裡長著幾株零星的塔爾，程澤安口渴。
鏡啟帶著她從飛艦上下來，牠帶著程澤安走到水邊，掬起一捧水，輕至在她唇邊。
“鏡啟。”
程澤安抿了一口水。
“要我把你埋在塔爾塔克的根須下麵嗎？”
她頓了頓。
巢艦一族相信，回歸母巢的核心，總有一天......新生的巢艦擁有的是曾回歸過的靈魂。
她怕再拖下去，鏡啟的核心會散得什麼也不剩。
珠子的光閃了閃【可是我想永遠陪著你啊。】
程澤安愣住了。
【你也說過，我會永遠陪著你的。】
程澤安張了張嘴。
她想說：我沒說過。
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那或許是某一年、某一月，不知哪一代蟲母曾對它許下的承諾。
或許因為鏡啟的記憶發生了錯位，處於死亡過程中的巢艦核心，處理資料的能力會慢慢退化，有一個癥狀便是記憶重疊，和人類的老年癡獃差不多。
意識到鏡啟已經到了會得記憶錯位的年紀，程澤安更想把牠埋起來了。
察覺到程澤安的心緒，鏡啟愣了愣。
牠茫然地分析程澤安的想法。
【您要丟掉我嗎？】
牠用無辜到了極點的語氣說話，平時裡的以輕佻作的粉飾都褪得無影無蹤。
“不......”
【您想丟掉我嗎？】鏡啟又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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