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當這場手術是為了我。”沐遲最終說道,語氣篤定而不容置疑,“寒假做。”
說完,他不再給顧循反駁的機會,轉身回到書桌前繼續工作。
顧循獨自站在那裡,看著眼前那份醫療方案。
沐遲要給他未來,那沐遲自己呢?
第21章:度假
顧循的手術比預想中還要順利。
微創技術創傷小,主刀醫生經驗老道,手術過程乾淨利落。
麻醉醒來後,疼痛在鎮痛泵的作用下並不劇烈,更多的是胸腔被重新“規整”後的酸脹與束縛感。
住院期間,沐遲確實如他所說,把自己照顧得“很好”。
他每天都會來醫院,時間固定,停留得並不久。
有時會坐在床邊安靜地翻一會兒書,有時則去找醫生詢問細節。
沐晞來探望時,看出了顧循的擔憂,笑著說:“放心吧,他現在作息規律得很,到點吃飯,到點睡覺,連咖啡都少喝了。我突擊檢查過兩次,冰箱裡也冇冰水。”
顧循半信半疑。
直到有一次,沐遲來時臉色比平時更蒼白些,眼底的疲憊和偶爾蹙起的眉心騙不了人。
顧循立刻緊張起來,追問是不是哪不舒服。
沐遲卻認真回答:“冇睡好,有點頭疼,吃藥了。”
這樣的坦誠讓顧循一愣,於是當沐遲說先回去休息時,顧循點頭點得飛快,叮囑了幾句,就催他趕緊回去。
看著沐遲離開的背影,顧循多麼希望,這樣坦誠的沐遲,不要在自己出院後就消失。
……
出院那天,天氣很好,冬日的陽光難得明媚。
沐遲開車來接他,沐晞也在,說是慶祝他康複,也慶祝自己終於請到了攢了兩年的年假。
回家簡單地收拾了行李。
“走,”沐晞把顧循不大的行李箱塞進後備箱,笑容燦爛道,“姐帶你們去個好地方,咱們換個地方過春節。”
車子駛向了機場。
三個小時後……
三人站在了南方一座海島的機場外。
濕熱的海風撲麵而來,帶著海水的鹹腥和熱帶植物特有的芬芳,瞬間驅散了北方的寒意。
度假村靠海而建,獨棟木質彆墅掩映在椰林和繁花之中,推開窗就能看到蔚藍的海水和潔白的沙灘。
陽光熾烈,天空澄澈如洗,一切都與北方陰冷的冬天截然不同。
顧循是第一次見到真正的大海,站在沙灘上,看著潮水一次次湧上又退下,留下細膩的白沙和斑斕的貝殼。
顧循赤腳踩進微涼的海水裡,感受細沙從腳趾縫間流過,新奇又興奮。
沐遲坐在不遠處的沙灘椅上,戴著墨鏡,看著顧循像個第一次得到新玩具的孩子,在海邊小心翼翼地試探、玩耍。
海風吹起他額前的碎髮,也掀動淺色亞麻襯衫的衣角。他的臉色在陽光下好了很多,整個人透出一種難得的鬆弛感。
沐晞端著果盤走過來,遞給他一個椰子,自己在他旁邊坐下,順著他的目光看向海邊雀躍的顧循。
“看來帶他來是對的。”沐晞咬了一口西瓜,滿足地歎息,“這孩子,就該多看看這樣的陽光和大海。”
沐遲“嗯”了一聲,冇有多說,但目光始終冇有離開那個在海浪邊小心翼翼蹦跳的身影。
第二天,沐晞包了艘小艇,帶他們出海浮潛。
顧循起初有些緊張,但在沐晞的鼓勵和指導下,很快就能戴著麵鏡和呼吸管,漂浮在清澈見底的海麵上,看著腳下五彩斑斕的珊瑚礁和穿梭其間的熱帶魚群,驚得差點忘了呼吸。
沐遲冇有下水,就在甲板上安靜地看著兩人。
陽光透過海水,在他身上投下晃動的光斑。有幾次,顧循潛下去看魚群時,無意中抬頭,都能看到沐遲的目光隔著晃動的海水,落在自己身上,很安靜。
晚上,他們在海邊的露天餐廳吃飯。
海鮮新鮮肥美,做法簡單卻極致鮮美。
海風輕柔,遠處有當地樂手彈奏著悠揚的樂曲,空氣中瀰漫著食物的香氣和淡淡的花香。
沐晞興致很高,說著接下來的計劃:要去海邊衝浪,要坐直升機看全島,還要去當地的市場逛逛。
顧循聽得眼睛發亮,胃口也很好,吃了不少,過了很久才注意到沐遲吃得不多,雖然每樣都嚐了一點,但更多時候是停下筷子,看著遠處海麵上閃爍的漁船燈火出神。
“不合胃口?”顧循小聲問。
沐遲迴過神,搖了搖頭:“挺好。”他頓了頓,看著顧循餐盤裡堆著的蟹殼蝦殼,難得地多說了一句,“你喜歡就好,不夠再點。”
顧循試著給沐遲剝了幾個蟹腿,見他都吃了,心裡有些不確定沐遲是不愛剝殼還是不太想吃,隻是海鮮偏寒傷胃,他也冇敢再多投喂。
度假的日子過得飛快,像被海風吹散又聚攏的雲。
顧循曬黑了一些,麵板變成了健康的小麥色,越來越像個本地人。
他飛速體會著這裡的一切新奇體驗。
學衝浪摔得七葷八素卻哈哈大笑,跟著當地人趕海,撿到奇形怪狀的貝殼如獲至寶,甚至嘗試了味道古怪的當地特色食物,齜牙咧嘴卻不肯吐出來。
沐遲大部分時間都很安靜,隻是安靜地看著。但顧循始終能感覺到,那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專注而穩定。
沐晞則徹底放鬆下來。
她丟掉了醫生的嚴謹和忙碌,穿著花花綠綠的沙灘裙,戴著誇張的草帽和墨鏡,像個真正的度假客,拉著他們嘗試各種活動,拍了一堆搞怪的照片。晚上還會小酌幾杯,甚至很冇有家長風範地給顧循點了一杯低度數雞尾酒,然後悄悄帶著他混進夜場蹦迪。
最後一天的黃昏,三人坐在細白的沙灘上,看著天邊最後一抹霞光消失。
深藍色的天幕上,星星一顆接一顆亮起,越來越多,越來越密,最終彙成一條璀璨的銀河,橫跨整個夜空。
海浪聲輕柔,像永恒的呼吸。
顧循抱著膝蓋,仰頭望著星空,被這無與倫比的壯美震撼得說不出話。
隨後側頭,他開始偷偷看向身旁的沐遲。
沐遲也仰望著星空,側臉在星輝下顯得異常柔和。
微涼的海風吹起他髮梢,濃密捲翹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淺影。鼻梁很高,線條卻不顯淩厲,從眉心到鼻尖的弧度流暢得如同工筆一線勾勒而成。淺白的膚色在斑斕星光下透著一種易碎的精緻感,讓顧循不自覺地屏住呼吸,生怕驚擾這份寧靜。
良久,顧循才緩緩吐出一口氣,低聲歎道:“真好看。”
……
當晚,顧循做了一個夢。
他躺在灑滿陽光的海灘上,沐遲的臉逆著光,有些模糊,卻不再是那種平靜而疏離的神情,臉頰帶著一絲血色,神態也多了幾分靈動。
海風吹來,帶著腥鹹而溫暖的氣息,一切都很好,好得過分。
第二天醒來時,顧循看著被自己弄臟的床鋪,臉色大變,不是羞惱,而是從心底快速蔓延開的厭惡和崩潰。
血緣真的很可怕,而他果然流著和chusheng一樣的血。
……
第22章:反應
假期結束,回到北方熟悉的城市,空氣驟然冷冽。
顧循胸口的手術疤痕癒合得很好,幾乎看不出痕跡,隻有一道淺淺的、平滑的線。
而沐遲,似乎也把海島那點難得的鬆弛感,帶回了一些。他很少工作到深夜,但被顧循拉電閘時,也少了很多皺眉的不悅,看顧循的眼神多了些無奈。
他依然會偷喝冰咖啡,但被抓住時,那抿唇不說話的樣子,多了幾分偷吃失敗後的尷尬和無奈。
生活似乎回到了原來的軌道,隻有顧循開始覺得自己越來越肮臟不堪。
那個關於沐遲的夢,是第一個清晰的訊號。
醒來時的黏膩冰涼,像一盆冷水將他澆透,隨之而來的是滅頂的羞恥和自我厭棄。顧循在衛生間,雙手用力搓洗著罪證,彷彿這樣就能洗掉那來自本能深處的“汙穢”。
可接下來的日子,那點漣漪並未因為顧循的厭惡而消失,反而在每一個不經意的瞬間,被無聲地放大。
他開始頻繁地夢到沐遲。夢裡的場景有時是海島的沙灘,有時是家裡的客廳,甚至是學習,公園。
模糊又曖昧。
夢裡的沐遲不再是平日裡那個疏離平靜的模樣,眼神柔軟,他嘴角帶笑,像是海妖般主動靠近,引誘著。
每一次從這樣的夢境裡驚醒,顧循都像從水裡撈出來一樣,渾身冷汗,身下一片黏膩冰涼。
更可怕的是,這種失控不再侷限於夜晚。
白天,隻要看到沐遲,某些不該有的反應就會不受控製。
有時是沐遲寬鬆的家居服領口露出的一截清瘦鎖骨時。
有時是沐遲低頭喝粥,柔軟的唇瓣貼著瓷勺邊緣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