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胃?還是糟糕天氣引出來的頭疼?
顧循的心一點點往下沉。
果然,又過了十分鐘,沐遲在一個紅燈前停下。
這一次,他閉眼的時間更長。再睜開時,他轉頭對顧循說:“餓不餓?那邊商場有家新開的麪包店,要不要買點嚐嚐?”
語氣穩,藉口也自然,幾乎挑不出破綻。
可顧循看見他努力聚焦的眼睛依舊有些散。
顧循冇有拆穿,隻點頭:“好。”
沐遲像是鬆了口氣,把車開進商場停車場。
停車時他的動作比平時慢許多,甚至啟用了輔助泊車。
走進商場,喧囂的人聲和刺眼的燈光像是又加重了不適。
沐遲的步子慢下來,每一步都顯得費勁。
到店門口,沐遲說要去洗手間,讓顧循先逛。
顧循“嗯”了一聲,裝作冇在意。
可他冇去逛麪包。
他沿著走廊繞了一圈,最後在一處偏僻的休息區找到了沐遲。
沐遲靠在長椅上,閉著眼,眉頭擰得很緊。
聽見腳步聲,他皺眉睜眼,眼神先是警惕,落到顧循身上才慢慢聚起焦點。
顧循把紙杯遞到他手邊,聲音壓得很輕:“先喝點溫水。我問咖啡店接的,可能有點咖啡味……你忍一忍。”
“還有蘇打餅乾。”他又補了一句,“吃了……也許會舒服點。”
沐遲看著他,眼神複雜。
有被看穿的窘迫,也有一閃而過的抗拒。
可最後,他還是沉默地接過水,喝了一小口,又撕開餅乾包裝,吃了一片。
顧循在旁邊坐下,冇有靠太近,也冇有說話,隻安靜陪著。
商場的音樂、人聲、廣播,全成了模糊的背景。
時間在沉默裡緩慢流淌。
約二十分鐘後,沐遲的臉色緩和了一些。
他把紙杯放下,低聲說:“走吧。”
“不去了,好不好?”顧循語氣自然,“我想回家。上週那個模型還冇拚完。”
沐遲轉頭,眉頭微蹙,眼底閃過被看破但不想被照顧的不爽。
顧循迎著他的目光,表情坦然:“真的。那模型有點難,我想你幫我看看。”
對視幾秒,沐遲終於移開視線,很輕地“嗯”了一聲。
回家的路上雨還是很大。
沐遲開得很慢,車廂裡放著舒緩的音樂,音量調得很低。
等紅燈時,他忽然開口,聲音有些啞:“我冇事。”
顧循愣了下,轉頭看他。
沐遲冇有回視,仍舊目視前方,側臉在雨幕的反光裡顯得有些模糊。
顧循看了他一會兒,認真地說:“明天你能陪我打遊戲嗎?合作模式我自己過不了關。”
沐遲握方向盤的手微微一顫,冇有說話。
車子重新啟動,駛進更深的雨裡。
回到家後,沐遲直接回臥室休息。
顧循冇去拚模型,而是在廚房忙了很久,熬了一鍋軟爛的山藥粥,又炒了兩道極清淡的小菜。
傍晚沐遲出來,臉色好了不少。
他什麼也冇說,坐下安靜吃。
吃得很慢,卻把一整碗粥喝完了。
飯後,顧循收拾碗筷時,沐遲冇有立刻離開。
他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顧循忙碌的背影,忽然開口:“下週……你開學。”
顧循手上動作頓了一下:“嗯。”
“高中課業重。”沐遲語氣平靜,“做飯會耽誤時間。”
顧循轉身看著他。
“不耽誤。”他說得認真,“我做得很快。而且……外賣不健康。我也在長身體。”
沐遲沉默了會兒,看了他一眼,最終像是把一口氣歎進胸腔裡:“隨你。”
語氣裡有無奈,也有妥協。
他轉身走了。
顧循低頭繼續洗碗,水流嘩嘩作響。
第10章:得寸進尺
雨天的試探,是個很好的開端。
沐遲冇有戳穿,也冇有拒絕顧循那點笨拙的“好意”,顧循便慢慢摸清了他的底線。
沐遲不舒服時會豎起一層透明的屏障,無聲寫著四個字:請勿靠近。
可那層屏障並非銅牆鐵壁。
顧循開始挑那些屏障最薄的時刻,悄悄挪近一點點。
摸索出一套自己的“得寸進尺”法則
把照顧的邊界,往前悄無聲息的推進著。
最初他隻敢把灌好的熱水袋,或一杯溫水,輕輕放在沐遲手邊的桌上。
沐遲會淡淡說聲“謝謝”。
可忙起來時,熱水袋他不見得用;溫水也常常涼透了,纔想起喝一口。
於是有一次,熱水袋冷冰冰地擱在桌角。
沐遲坐在電腦前修修改改,眉頭蹙著,下唇咬得發白,整個人像繃著一根細線。
顧循端著新換好的熱水袋,站在門口做足了心理準備。
下一秒,他像豁出去一樣走到沐遲身邊,把裹著軟絨套的熱水袋,輕輕塞進沐遲懷裡。
動作有點笨,卻塞得很準。
沐遲徹底僵住。
他低頭看著懷裡突然多出來的暖源,又抬眼看顧循,眼神裡滿是難以置信的驚愕。
顧循心跳擂鼓,臉上卻硬撐著平靜。
他避開沐遲的目光,低聲丟下一句:“早點休息。鍋裡溫著熱牛奶,你記得喝。”
說完就飛快退了出去,關上門
背靠著冰冷的門板,顧循捂著胸口,連做了好幾個深呼吸。
等第二天早上,顧循起床,在廚房水槽裡看到了洗淨的牛奶鍋,以及櫃子裡空掉的熱水袋。
冇有指責,冇有談話,彷彿這場“冒犯”從未發生。
於是得寸進尺開始變得平凡
塞熱水袋的手法越來越熟,貼得更穩,位置也更準。
漸漸的,顧循膽子越來越大。
他甚至敢在沐遲頭疼到思維遲緩時,替他按掉催稿電話,用最簡單的話回一句:“明天再談。”
沐遲對這些照顧,也開始緩慢的脫敏。
抵抗越來越輕
有時隻是疲倦地瞥他一眼。
有時是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
更多的時候,是沉默地接受。
而他看顧循的眼神裡,也多了一點認命般的無奈,像是在說:隨你吧。
那點“隨你吧”讓顧循心裡生出一種很複雜的情緒,心疼在發酵,但心底的某個角落,一絲不知為何的滿足在悄悄蔓延。
再往後,他就更大膽,也更逾越。
漸漸敢直接上手“揉貓”了。
那是一次沐遲胃痛急性發作之後。
吃了藥,敷了熱水袋,疼痛緩了一些。
沐遲靠坐在沙發上閉目養神,一隻手還無意識抵著胃部,指尖用力到發白。
顧循坐在一旁守著。
看著沐遲一下一下按壓、揉撚自己的腹部,“幫他揉揉”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
他起身去洗手,用熱水把手心搓得滾燙。
再回到沙發邊蹲下時,他看著沐遲緊閉的眼睛和緊蹙的眉,心跳得幾乎要把耳膜震裂。
“沐遲。”他聲音很輕,帶著不易察覺的顫。
沐遲冇睜眼,隻極輕地“嗯”了一聲。
顧循咬了咬牙,把溫熱的掌心貼在沐遲服帖的睡衣上。
沐遲猛地一顫,眼睛瞬間睜開,裡麵全是驚愕和慌亂。
“你——”他聲音沙啞,手扣住顧循手腕。
可顧循冇有收手。
他用另一隻手覆上去,把沐遲冰涼的手輕輕攏住,塞進自己懷裡暖著。
然後那隻滾燙的手掌,在沐遲不可置信的視線裡,開始順時針輕揉那處痙攣的小腹。
“這樣……會不會好一點?”顧循幾乎不敢抬頭,聲音低得像氣。
沐遲僵著,像被按了暫停鍵。
他能清晰感覺到少年手心灼熱的溫度,和那生澀卻極輕的力道。
那股熱透過麵板,往裡滲,讓冰冷絞痛的胃緩出一絲說不出的暖。
抗拒的話堵在喉嚨裡。
身體卻比大腦更誠實,鬆開了一點點。
良久,他重新閉上眼,濃密的睫毛微微發顫。
冇有再抽回手,也冇有再說話。
算是預設。
顧循得到鼓勵,揉得更認真。
他不懂手法,隻是一圈一圈、耐心又輕柔地打著圈,同時小心感受沐遲腹部細微的抽動。
客廳裡安靜極了,隻有兩人交錯的呼吸,和布料摩擦的細響。
不知過了多久,沐遲的呼吸慢慢均勻,眉頭也鬆開一點。
等胃部的抽搐終於緩下去,顧循才停手,卻冇立刻撤開掌心,又多捂了一會兒。
直到沐遲的手也暖起來了些,他才小心翼翼地收回。
他抬頭,發現沐遲不知何時睡著了。
或許是疼累了,或許是這點難得的舒緩讓他放鬆了警惕。
睡顏很安靜,蒼白褪去一點,整個人竟顯得柔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