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咪陶藝課”正式上線那天,江眠緊張得手心冒汗。
因為第一批客人,是陸秉鈞從他那個非富即貴的朋友圈裏“騙”來的。
下午兩點,貓咖的門被推開,走進來幾個氣場截然不同的男人。他們穿著剪裁考究的襯衫,手腕上露出的表盤,每一個都夠江眠這家小店倒閉十次。
為首的那個姓趙,是圈內有名的基金經理,他環顧一圈這間小小的貓咖,最後視線落在吧檯後,那個正拿著個計算器核對陶泥成本的陸秉鈞身上。
“秉鈞,你認真的?”趙總的語氣裏帶著三分調侃七分荒謬,“把我們從金融街叫過來,就是為了玩這個?”
另一個男人則直接笑出了聲:“老陸,你這盡職調查做得夠深入啊,親身體驗勞動人民的樸素快樂?”
陸秉鈞頭都沒抬,手指在計算器上按出最後一個數字,冷冷地吐出兩個字:“閉嘴,坐下。”
一群在外麵呼風喚雨的金融精英,此刻竟像被訓導主任抓包的小學生,乖乖找了位置坐下。隻是那副看什麽都新鮮又帶著點審視的表情,讓江眠壓力倍增。
課程開始,氣氛一度很詭異。
這些習慣了在千萬合同上簽字的手,此刻正笨拙地和一塊泥巴較勁。有人用力過猛,直接把泥按穿了;有人不得要領,拉出來的坯體歪七扭八,活像個被生活壓垮的陀螺。
幾隻膽大的貓咪跳上桌子,好奇地用爪子扒拉著旋轉的泥盤,留下一串小小的梅花印。
趙總看著自己手底下那坨不成形的爛泥,氣得直樂:“我操盤幾百億的基金都沒這麽費勁!”
就在這時,江眠走了過來。
她沒有像陸秉鈞那樣用審判的目光看他,而是拿起一塊新泥,輕聲說:“趙先生,你太緊張了。陶藝不是做資料模型,沒有絕對的對錯。”
她的聲音很柔,像貓咖裏午後的陽光。
“你看,有時候不完美,才更有意思。”她一邊說,一邊引導著趙總的手,那坨爛泥在她手中,幾個簡單的動作,就變成了一個帶著可愛貓爪印的、雖然歪歪扭扭但頗有拙趣的杯子。
整個下午,江眠就像一個不知疲倦的陀螺,在各個桌子間穿梭。她身上那件簡單的白T恤濺滿了泥點,臉上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光彩。
她鼓勵那個作品總是不成形的律師:“沒關係,就當是解構主義作品。”
她安慰那個把杯子捏得像個碗的醫生:“你看,這口徑,用來喝湯也挺好。”
陸秉鈞就站在吧檯後麵,抱著手臂,一言不發地看著。他的目光落在江眠身上,看著她耐心、溫暖,用一種他完全不理解的方式,將這群桀驁不馴的男人安撫得服服帖帖。
課程結束,夕陽的餘暉灑了進來。
一向以“工作狂魔”著稱的趙總,小心翼翼地捧著自己那個歪扭的貓爪杯,像是捧著一份剛簽下的S級投資協議。
他走到陸秉鈞麵前,長長地撥出了一口氣,那口氣裏,是緊繃了不知多少年的疲憊。
“老陸,你這個專案,有點東西。”他用杯底輕輕碰了碰吧檯,“說真的,我很久沒這麽放鬆過了。”
那天晚上,陸秉鈞的朋友圈徹底換了畫風。
趙總發了一張自己和貓爪杯的合影,配文:“年度最佳投資品,非賣品。”
另一個投行大佬拍了隻橘貓踩在他陶泥上的照片:“新來的專案經理,有點黏人。”
這些平日裏分享著宏觀經濟、行業風口的大佬們,集體曬起了自己醜萌的陶藝作品。他們的背書,比任何廣告都管用。
一夜之間,“眠眠貓咖”這個名字,在整個城市的高階圈層裏,炸了。
預約電話再次被打爆,這一次,打來電話的不再隻是學生和普通愛好者,而是律師、醫生、程式設計師……一群被高壓工作榨幹了的都市精英。
貓咖的客單價和利潤率,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飆升。
對麵的“寵樂園”眼紅了,火速推出了“狗狗彩繪”活動,結果卻成了笑話。狗的精力遠比貓旺盛,現場顏料與狗毛齊飛,吠叫聲此起彼伏,所謂的解壓活動,變成了一場災難。
模仿,終究是拙劣的東施效顰。
江眠第一次有了自己的“粉絲群”,很多人預約時會特地註明,要“江眠老師”親自指導。她站在人群中,自信又從容,整個人都在發光。
陸秉鈞看著這一幕,眼神裏不再有審視和挑剔,隻剩下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專注。
這天,那位患有阿爾茲海默症的老先生也來上課。他一下午都很安靜,隻是默默地捏著手裏的泥巴。
課程快結束時,江眠走過去,發現他捏出了一個模糊的人形。
老人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裏,忽然閃過一絲清明。
他看著江眠,突然開口,聲音幹澀而緩慢:“小姑娘,你長得很像我一個老朋友的女兒……”
“……她走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