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江眠是被電話鈴聲吵醒的。
不是一個，是一串，像催命符一樣響個不停。
她睡在貓咖的沙發上，腦子還是一團漿糊，劃開手機，就看到本地幾個最火的生活公眾號，頭條推送了同一篇文章——《當情懷小店遭遇資本的精準狙擊》。
文章寫得極有水平，通篇沒有一個攻擊性的詞眼，隻是平鋪直敘地講述了一家獨立貓咖的遭遇。先貼出環科檢測那份亮眼到刺目的報告，再附上那張漏洞百出的整改通知書。
兩相對比，一切不言而喻。
評論區已經炸了。
“我靠，這家貓咖我去過！老闆娘打掃衛生比我媽還勤快，說他們衛生不合格我第一個不信！”
“樓上的，你媽知道你這麽說嗎？”
“重點是那份檢測報告，菌落總數低於標準值百分之七十，這資料比我家廚房都幹淨！”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是被搞了，就開在寵樂園對麵，嘖嘖。”
輿論的風向，一夜之間，全變了。
貓咖的座機和江眠的手機交替轟鳴，有熟客打來加油的，有陌生人打來聲援的，甚至還有外賣小哥送來匿名的鮮花和慰問卡片，附言：“老闆娘頂住！”
江眠看著這一切，鼻子發酸。
這場危機，不僅沒有打垮她的小店，反而像一場燎原大火，燒出了“眠眠貓咖”這個名字的知名度。
與此同時，寵樂園的CEO辦公室裏，氣氛降至冰點。
一個匿名郵件，隻有一張截圖，清晰地顯示著五萬元的銀行流水。收款人，正是那個舉報者。
CEO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他猛地將手機拍在桌上，對著電話那頭低吼：“沈小姐，你最好給我一個解釋！”
而風暴的中心，陸秉鈞的微信朋友圈，二十四小時內僅更新了一條動態。
他轉發了那篇爆款文章，配文隻有六個字。
“我的資產，我負責。”
下麵一排金融圈大佬的點讚和評論。
“喲，陸總什麽時候對養貓感興趣了？”
“樓上不懂，這叫資產配置多元化。”
“聽說還是個虧損專案，陸總這是打算親自下場扭虧為盈，給我們開堂課？”
“陸總的新玩具，有點意思。”
……
另一邊，頂層公寓裏。
沈瑜薇看著手機螢幕上陸秉鈞的動態，以及助理發來的寵樂園CEO的質問簡訊，臉上沒有絲毫怒氣，反而露出一抹極深的笑意。
她對身旁的助理說：“你看，他終於認真起來了。”
助理不解：“沈總，我們的計劃……”
“這纔是我要的。”沈瑜薇指尖輕點著螢幕上陸秉鈞的名字，“一家小破貓咖死不死，我根本不在乎。隻有把他逼到這個份上，他才會親自下場。”
“我的目的，達到了一半。”
她的目標，從來就不是江眠，而是棋盤對麵那個，唯一能讓她提起興趣的對手。
江眠對這一切毫不知情。
她隻是看著陸秉鈞用一種她無法理解的方式，將一場滅頂之災，變成了一次教科書級別的品牌營銷。
她第一次意識到，自己那點開店的熱情和努力，在真正的商業博弈麵前，脆弱得像張紙。
深夜，貓咖打烊後，江眠沒有休息。
她熬紅了眼睛，用了一整晚，寫了人生中第一份像模像樣的商業計劃書，然後，鼓足勇氣，遞到了陸秉鈞麵前。
陸秉鈞接過，靠在吧檯邊，用他那支昂貴的鋼筆，在上麵圈圈畫畫。
十幾分鍾後，報告被推了回來。
上麵用紅筆批註了十幾處“邏輯不通”和“異想天開”，批得江眠體無完膚。
但在報告的最後一頁，陸秉鈞龍飛鳳舞地寫下了一個字。
“可。”
江眠愣住。
她的報告裏，最大膽的一個提議，是想利用店裏的空間，開設“貓咪陶藝課”，將擼貓的治癒感和文創手作結合起來。
陸秉鈞抬起眼皮，掃了她一眼。
“這是第二階段還款計劃。”他的聲音沒有任何溫度，“如果再虧，就從你個人債務裏加倍扣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