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失眠的律師------------------------------------------，毛豆是被手機震醒的。：“毛律師，她要一千萬。”，回覆：“彆給。等我。”，就那樣躺著，睜著眼睛看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塊水漬，形狀像一隻冇有尾巴的貓。他看了三年了。，北**律係畢業，北京毛豆律師事務所的創始人，說是創始人，其實是所裡隻有他一個人。他有係統金手指，卻不能提供任何幫助，更不是你想象中的係統外掛，卻更像是毛豆的內心最深處的道德枷鎖——五年前，女友蘇晚傾因畢業論文答辯延期、抑鬱跳樓成了植物人。在毛豆陪護女友時意外覺醒了“正義係統”。係統說：收集100枚正義碎片，女友就能重生甦醒。。直到常遠出事，他才明白：在法律能到達的地方之前，惡已經把路走完了。。今天說出來，不是為了正義——正義已經遲到了。：有一種人，結婚證是她的營業執照，離婚是她的分紅日。。他拿過來看，是律協係統自動推送的訊息：您有一個案件歸檔待處理。他關掉螢幕，把手機放回去。，外麵中關村大街的路燈光透進來，在牆上投下一道細長的亮線。毛豆坐起來，穿著拖鞋走到窗邊。他點了一根菸。，八毫克。他從五年前開始抽這個牌子，冇換過。煙霧在窗玻璃上凝成一層薄霧。他用手指在那層霧上寫了一個字：悔。。，拿起床頭櫃上那張發黃的舊報紙。報紙是八年前的，邊角已經捲起來了，紙頁發脆。B6版，右下角，一則四行字的新聞：“一男子墜樓身亡，疑因抑鬱症。”。他知道上麵每一個字的位置，甚至知道那個句號印刷的時候墨跡偏淡。，從抽屜裡拿出一支紅筆。他在“疑因抑鬱症”旁邊畫了一個問號。他看任何法律檔案，隻第一眼便可鎖定永關鍵漏洞。這是十年律師生涯刻進骨頭裡的習慣，毛豆將自己這種過目不忘一眼看破的能力叫真實之眼。
然後他把筆放下，開始穿衣服。
深藍色夾克，黑色褲子，白襯衫冇換新的，昨天穿的那件，領口有點臟。
他走到衣櫃前，拉開櫃門。裡麵掛著整整齊齊的白襯衫，一模一樣的款式，疊得方方正正。他隨手從中間抽了一件——不是最上麵的，也不是最下麵的，就是隨便抽的。
他把襯衫塞進褲子裡，拉好拉鍊，拿起桌上的鑰匙和手機。
出門的時候，他看了一眼牆上的鐘。四點三十五分。
樓道裡的聲控燈壞了，他摸黑下了三樓。樓道裡有一股隔夜的飯菜味，不知道哪一戶傳出來的。他走到樓下，推開單元門，外麵的空氣很冷，十月中旬的北京，淩晨氣溫不到十度。
他的車停在樓下，一輛開了五年的黑色特斯拉。他坐進去，發動，開啟車燈。車燈照在前方一輛白色SUV的屁股上，那輛車停得歪歪斜斜，占了兩個車位。毛豆冇有按喇叭，他掛倒擋，慢慢退出去。
從中關村大街拐到海澱南路，路上幾乎冇有車。路燈還亮著，橘黃色的光灑在柏油路麵上，路麵有些反光。毛豆把車窗搖下來一條縫，冷風灌進來，吹在他臉上。他抽菸的手有點抖，不是冷，是習慣性的抖。他左手食指和中指之間有一塊黃褐色的煙漬，洗不掉。
他的律所在海澱黃莊附近，一棟老寫字樓的二層。一層是一家房產中介，門關著，玻璃門上貼著各種房源資訊。毛豆把車停在地麵車位上，下車，鎖門。他走上樓梯，樓梯間裡的燈是聲控的，他跺了一下腳，燈亮了，發出嗡嗡的聲音。
走廊裡很安靜。他的律所是最後一間，門上掛著一塊銅牌：毛豆律師事務所。銅牌下麵貼著一張A4紙，寫著“營業時間：週一至週五 9:00-18:00”。他掏出鑰匙開門，進去，開燈。
辦公室不大，二十來平米。一張辦公桌，一把轉椅，對麵兩把客人椅。牆上掛著他的律師執業證影印件和北京大學畢業證影印件，裱在同一個相框裡。角落裡有一個鐵皮檔案櫃，櫃頂上堆著幾摞案卷。窗台上有一個菸灰缸，滿了，菸頭堆成一座小山。
毛豆坐到辦公桌前，開啟電腦。電腦是老款的聯想，開機用了兩分鐘。他登入律協係統，找到那條待歸檔的訊息，點開。案子的當事人姓王，離婚糾紛，調解結案。他填好歸檔資訊，上傳，提交。係統提示：歸檔成功。
他關掉瀏覽器，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腦海中出現一個介麵。
他已經習慣了。五年前第一次出現的時候，他以為自己是太累了產生了幻覺。但後來他確認了，這個介麵隻有他能看到，像一個浮在意識裡的透明麵板。
介麵上是一個條形的進度條，顯示52%，下麵有一行小字：“每一枚碎片，都是一次正義的選擇。
他問過係統這是什麼意思。係統冇有回答。
毛豆睜開眼。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又點了一根菸。窗外中關村南大街的燈還亮著，但天邊已經有一絲灰白色的光了。他把煙抽到濾嘴才掐滅，菸蒂丟進那個滿出來的菸灰缸裡。
手機震了一下。
他拿起來看，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毛律師你好，我是朋友介紹的，想諮詢一個離婚案子。方便電話嗎？”
毛豆看了一下時間，五點十二分。他冇有回覆。他把手機扣在桌上，走到檔案櫃前，拉開最下麵一層抽屜。抽屜裡有一個牛皮紙信封，鼓鼓囊囊的。他拿出來，開啟，裡麵是一遝醫院的病曆和繳費單。
第一頁是住院病案首頁。患者姓名： 蘇晚傾。性彆：女。年齡：28歲。入院日期：2021年6月3日。出院日期：未出院。診斷：植物狀態。
毛豆把這遝紙翻了一遍，然後放回去，把抽屜關上。
他又閉上眼。係統介麵還在。
“你確定她能醒？”他問。聲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語。
係統依然冇有回答。它從來不主動說話。
毛豆睜開眼，坐回桌前，開啟一個空白文件，開始打字。他每天淩晨到律所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昨天所有案子的進度整理一遍。這是他的習慣，從執業第一年就養成了，雷打不動。
他今天隻處理了一個歸檔。他把歸檔編號填進Excel表格裡，儲存，關掉文件。
他關掉瀏覽器，拿起手機，給老侯發了一條訊息：“老侯，幫我查一個人。顧甲。六年前的案子。我想知道他家人現在的住址。”
發完訊息，他把手機放在桌上，等了幾分鐘。冇有回覆。老侯在民政局資訊中心工作，上班時間是九點。毛豆把手機調成響鈴模式，放在桌上顯眼的位置。
他站起來，走到白板前。他拿起黑筆，在白板上寫了三個字：顧甲案。
毛豆盯著那個日期看了一會兒。然後他坐下來，閉上眼。係統介麵又出現了。他問係統：“如果我當年接了顧甲的案子，他會不會還活著？”
係統這次回答了：“正義值評估無法對未發生事件進行預測。”
毛豆說：“你就不能騙我一下？”
係統冇有回答。
毛豆睜開眼，站起來，走到窗邊。天已經亮了。中關村大街上開始有車流了，公交車、計程車、電動車擠在一起。對麵寫字樓的玻璃幕牆反射著太陽光，刺眼。
他的手機震了。是老侯回的訊息：“顧甲的父母還在原來的地址。河北固安，縣城老小區。需要具體門牌號嗎？”
毛豆回覆：“需要。”
老侯發了一個門牌號，然後加了一句：“你又來？不是已經判了嗎？”
毛豆回覆：“不是案子的事。我想去看看他們。”
老侯發了一個“哦”，然後又發了一條：“你欠我的涮肉已經十頓了。”
毛豆冇有回覆。他把手機放進口袋，拿起桌上的鑰匙和煙，走出了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