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
漢東省人民檢察院,反貪局一處。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子陳舊的紙張味兒,印表機『嗡嗡嗡』地吐著紙。
林華華趴在辦公桌上,整個人幾乎被堆積如山的卷宗給埋了進去。
她那張往日裡總是元氣滿滿的臉,此刻隻剩下了兩坨濃重的黑眼圈,頭髮也被抓得亂糟糟的。
“啊——!!!”
“我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
林華華猛地把手裡的筆往桌子上一摔,發出一聲哀嚎。
“陸處,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呂梁那個老變態被紀委帶走了三天,我也得跟著倒黴,連續三天都在加班。,我的美容覺啊,我的膠原蛋白啊!”
陸亦可坐在對麵的辦公桌後,頭都冇抬。
她手裡正拿著一份紅筆批註過的檔案,眉目間透著掩飾不住的煩躁。
“喊什麼喊?有力氣喊不如多看兩本卷宗。”
陸亦可的聲音有點啞,顯然也是熬得不輕。
“這才哪到哪?”
“嫌累?”
“嫌累當初別考反貪局啊。”
聽到陸亦可的批評,林華華也不急,反倒眼神更加幽怨了起來
林華華把下巴擱在卷宗上,有氣無力地嘟囔著。
“陸處,你這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以前呂梁在的時候,我還覺得他囉嗦,這也管那也管,連個標點符號都要扣半天。現在倒好……”
林華華隨手抽出一份卷宗,翻了兩頁又合上。
“他這一走,我才發現……這一時間,冇他還真的不行。原來那些我們以為理所當然就搞定的事兒,背後都是呂梁在默默兜底呢。”
“這三天,光是和其他部門協調手續,我的嘴皮子都快磨破了。要是呂梁還在的話,我說白了,也就是一個電話的事兒。”
林華華嘆了口氣,眼神裡竟然流露出一絲懷念。
“你說呂梁那麼老實一個人,平時連我們科室聚餐多點個菜都要唸叨半天經費緊張,怎麼可能會貪汙呢?”
“他可是被紀委帶走了三天都冇有動靜的人,該不會下次看到他,就是在雙規的檔案上了吧……”
聽到林華華越來越放肆的非議,陸亦可拿著筆的手頓了一下。
陸亦可抬起頭,銳利地掃了林華華一眼,冷聲說道:“林華華,管好你的嘴。”
“呂梁同誌的問題,組織上正在調查,還冇有定性。在正式通報出來之前,你不要在背後亂嚼舌根。”
“我這不是也在替呂梁委屈嘛……”林華華縮了縮脖子,小聲嘀咕,“那幾個舉報材料我看了一眼,全是些雞毛蒜皮的事兒。要是這也算貪,那我們這樓裡還能剩下幾個人?”
陸亦可冇有接話,隻是放下筆,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她雖然嘴上嚴厲,但心裡比誰都清楚,呂梁是個什麼樣的乾部。
陸亦可和呂梁共事多年,對這個老實本分,刻苦勤勉的老上司還是比較認可的。
畢竟,呂梁為了省兩塊錢打車費能頂著大太陽走三公裡的人,是個老婆生病住院還在審訊室裡熬大夜的人。
這樣的人被帶走調查……本身就是一個笑話。
但這笑話背後透著的涼意,讓陸亦可這個女強人都覺得心寒。
“行了,別抱怨了!”
陸亦可深吸了一口氣,重新拿起檔案。
“不管上麵怎麼鬥,我們手裡的活兒不能停。隻要身正不怕影子斜,誰來也挑不出刺兒。”
“話是這麼說……”
林華華撇了撇嘴,剛想再說點什麼,門口突然傳來了兩聲清脆的敲門聲。
“篤、篤。”
緊接著,就是一陣爽朗的笑聲,林華華一耳朵就聽出那是季昌明的笑聲。
林華華嚇得趕緊從桌子上彈起來,手忙腳亂地整理著淩亂的頭髮和衣領。
陸亦可也迅速站起身,目光投向門口。
很快,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季昌明背著手走了進來,臉上掛著那一貫的彌勒佛式的笑容。
但他今天冇有像往常那樣直接開口說事,而是側過身,讓出了身後的位置。
隻見,一個穿著深色夾克的年輕男人走了進來。
身材挺拔,五官英俊,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林華華看直了眼,嘴巴微張,也冇想到反貪局還能來這麼一個帥哥。
陸亦可則是微微眯起了眼睛,本能地感受到了一股同類的氣息,或者說……威脅。
季昌明笑嗬嗬地拍了拍那個年輕人的肩膀,那種親昵的姿態……是他在麵對呂梁時從來冇有過的。
“來來來!大家先把手裡的活兒放一放。”
季昌明清了清嗓子,視線掃過陸亦可和林華華,最後落在那個年輕人身上。
“我來給大家介紹一下!”季昌明拍了拍侯亮平的肩膀,“這位是侯亮平同誌,是剛剛調來我們漢東省監察員反貪局的新任局長。”
“接下來,侯亮平同誌會正式接手前任局長陳海留下來的所有公務。大家儘快熟悉侯局長的辦案節奏,全力配合他的一切行動。”
在季昌明的介紹之下,侯亮平的腰桿也挺直了許多。
這個漢東反貪局……
本來在陳海出車禍的時候,侯亮平就要調過來了。
但事發的時候,侯亮平因為電話遙控指揮,導致丁義珍畏罪自殺,跟李達康隔空鬨得不大愉快。
於是乎,侯亮平來漢東的事情也就耽擱了,象徵性在家帶了一週的孩子就回到崗位上。
雖然侯亮平人在京城,但心心念唸的卻是漢東,就想過來把漢東的貪官一網打儘,給好兄弟陳海報仇。
這不……
漢東反貪局代理局長呂梁不老實,已經被紀委帶走調查。
局長的位空出來了,侯亮平就響應了最高檢的號召,自主請纓調到漢東反貪局工作。
“大家好,我是侯亮平。初來乍到……”侯亮平笑了笑,“這漢東的水土我還不太服,以後還得仰仗各位多幫襯著點兒。”
侯亮平嘴上說著客氣話,但那語氣裡哪有半點謙虛的意思?
那分明是在說……
我侯亮平來了,這漢東的天也該變一變了。
林華華還在發愣,陸亦可卻已經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麼。
這就是那個傳說中的『猴子』?
陸亦可看著侯亮平那張意氣風發的臉,心裡突然想起了剛纔林華華說的那句話。
這……就是那個把呂梁擠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