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後,呂梁同誌接替了陳海的位置,做了反貪局的代理局長。」
「呂梁同誌……」周毅輕嘆了一聲,「那是個老實人,一直都兢兢業業地工作。但卻在侯亮平空降漢東的前夕,呂梁同誌被人惡意舉報,說有一千餘元的不明收入。」
「就為了這一千多塊錢,省裡市裡大動乾戈,把呂梁查了個底朝天。縱然最後查清楚了,呂梁同誌的貪腐是誤會,但給好同誌帶來的傷害是不可磨滅的。」
「季昌明同誌……」周毅笑看季昌明,「我聽說你們檢察院還沒有免去呂梁同誌的代理局長,還沒收到侯亮平的任職通知,就已經讓侯亮平提前上崗了。」
「有這回事嗎?」
縱然周毅全程都是笑眯眯的,但季昌明隻感覺周毅朝自己飛來了幾個冷刀子。
季昌明握了握拳頭,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
「周老,事情確實是這樣的,但當時呂梁同誌已經被紀委帶走調查三天了。」季昌明尷尬地笑了兩聲,「特殊情況,特殊對待嘛。」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
周毅挑了挑眉頭,沒有繼續跟季昌明爭辯下去,而是繼續按照邏輯鏈推斷。
「可侯亮平同誌一跟我們漢東扯上聯絡,擋路的人不是出車禍就是被舉報。這所有的『巧合』的受益人……恰恰又是侯亮平。」
「如果真的能夠單純靠著邏輯鏈斷案的話,那我們是不是有理由懷疑陳海的車禍,呂梁被舉報……」
「這一樁樁一件件的背後,是某些人為了搶班奪權,為了掃清障礙,在背後搞的鬼呢?」
事已至此,周毅說的話已經不是一般的指控了,而是直接將侯亮平定性成了為了上位不擇手段的陰謀家、野心家。
如果是別人說這話,那是真的瘋了。
但這話從周毅嘴裡說出來,那就代表了一種極其可怕的可能性——上麵的人也是這麼想的。
「我這人不搞陰謀論,我隻相信證據。」
周毅靠回椅背,恢復了那種淡漠的神情,彷彿剛才的雷霆之怒隻是眾人的幻覺。
「既然有銀行流水,有照片,有舉報人……」
「那就查!」
「一查到底!」
「如果因為一個人的後台大,因為他有個好嶽父,我們就畏手畏腳,扭曲事實。那我們今晚這場會,哪怕是開到天亮,開到明年,也是個屁!」
死寂。
絕對的死寂。
隻有窗外的雨聲,依舊劈裡啪啦地砸在玻璃上,像是在為周毅這番話做著註腳。
沙瑞金深吸了一口氣,看向周毅的眼神裡,除了敬重,更多了幾分決絕。
這纔是欽差大臣該有的氣魄!
一針見血,敢於碰硬!
沙瑞金轉過頭和旁邊的劉震東對視了一眼,劉震東也是默契地對上了沙瑞金的目光。
他們默契地點了點頭,算是認可了周毅給出的方案。
就在這時,劉震東放在桌上的手機螢幕突然亮了一下。
在燈火通明的會議室裡,那一抹微弱的白光並不顯眼。
但周毅一直在盯著劉震東,也是第一時間注意到了這個小細節。
隻見劉震東的手指極其隱蔽地劃過螢幕,似乎是掃了一眼內容,然後迅速在桌下盲打了幾下。
緊接著,劉震東又把手機反扣在桌麵上,似是鬆了一口氣。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快得不正常。
周毅的心跳漏了半拍。
這是……李忠山的指令到了?
周毅的目光微微一凝,但臉上依舊不動聲色,甚至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沙瑞金清了清嗓子,準備做最後的總結陳詞。
「既然周老把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那我也表個態。對於侯亮平同誌的問題,建議省紀委立即對其進行雙規,暫停其一切職務,接受組織調查……」
「砰——!」
就在沙瑞金話音未落的瞬間,會議室那扇厚重的紅木大門被人從外麵猛地推開了。
不像周毅進來時的那種推,而是一群穿著深色西裝的人呼啦啦地湧了進來。
足足有十幾號人。
不是漢東省紀委的人。
是……中紀委!!!
領頭的一個麵容冷峻中年男人,他是漢東巡視組的孫組長。
此時此刻,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省紀委書記田國富騰地一下站了起來,臉上寫滿了的茫然和驚恐。
他根本沒有接到任何通知!
這是一個保密的抓捕行動?!
而且,抓捕的人就在他們這些人裡麵???
田國富下意識地看向沙瑞金,想從他的身上捕捉到關鍵的資訊。
但……沒有。
沙瑞金也是一臉的震驚,完全沒有想到中紀委的人會在會議中途闖進來。
田國富不禁想著,上麵到底是要動誰了,竟然連沙瑞金都不知情。
李達康的手抖了一下,手裡的鋼筆險些掉在地上。
他慌不擇亂地握緊了鋼筆,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
不會……是來帶走他李達康的吧?
畢竟,李達康的前妻歐陽菁被侯亮平審訊有一段時間了。
雖然李達康沒有參與到歐陽菁貪汙受賄,但事情終究是發生在他們的婚姻存續階段。
但現場最慌張的不是李達康,而是高育良。
高育良再清楚不過了,侯亮平的貪腐舉報材料是祁同偉搞出來的,而他高育良也有在從旁協助。
一旦劉新建那邊鬆口了,那他們這一條船上的人都要側翻。
如此就更不要說,鍾正國和鍾小艾都在中紀委任職……
高育良忍不住嚥了咽口水,目光在那些闖入者的身上遊移不定。
此時此刻,隻有兩個人還穩坐泰山。
一個是周毅,他穩穩地端著茶杯,透過升騰的熱氣,冷冷地注視著這一切。
另一個就是劉震東,他低著頭看著桌麵上那個反扣的手機,然後若有所思地將目光轉向了季昌明。
季昌明倒是一臉的坦然,靜靜地看著那些闖入者,忍不住為自己捏了一把汗。
季昌明心想,鍾正國的人終於來了。
如若不然,再這樣下去,他季昌明再怎麼做孤勇者也鬥不過周毅。
那群人衝進來之後,並沒有像往常那樣直接撲向某個目標。
他們隻是迅速地散開,把住會議室的前後門,封鎖了所有的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