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著李達康那驚弓之鳥的樣子,周毅不由得在心裡冷笑一聲。
他們這些人平日威風凜凜,但一遇到比他們背景更深,段位更高的人……骨子裡的患得患失和對權力的依附,暴露得比誰都快。
「達康,你想多了。京州的營商環境既然已經上了軌道,那我就冇有再指手畫腳的必要了。更何況……」
「我今天在政務大廳看到了,我對你們的工作是有信心的,就冇必要再跑一趟了。」周毅抬腕看了一眼手錶,「我下午還有別的安排,得去一趟漢東大學。」
「漢東大學?」
聽到周毅下午的行程之後,李達康也不免愣了一下。
「周老去漢東大學,是要去漢大開講座嗎?」李達康臉上的表情立刻變得熱絡起來,他不遺餘力地恭維著,「那可是漢東學子們的福氣啊!」
「以您淵博的學識和深厚的基層調研經驗,給那些象牙塔裡的學生們灌溉灌溉知識,那絕對是場甘霖啊!」
周毅笑著擺了擺手:「開什麼講座,我又不是老學究。我就是受了育良同誌的邀請,去漢東大學看一場戲罷了。」
李達康的眉頭極不自然地跳動了一下,不解地追問道:「育良同誌?看戲?」
「育良同誌最近搞的那個『漢江大運河文化帶』,聽說辦得是如火如荼啊。他專門聯合漢東大學和漢東知名影視公司,打造了一部關於漢江歷史的實景舞台劇。」
事實上,周毅在接到高育良電話邀請的時候,他其實並不是很想去看那個所謂的實景舞台劇。
以他們內部的創作風氣來看,周毅用腳指頭想都知道,自己過去必定是要接受一場尷尬到腳趾扣地的教育。
但恰恰是那個時候,係統結算了周毅協助京州打造營商環境的獎勵,是一個有關於『高階藝術鑑賞與肢體儀態專精』的技能。
有了這個技能,周毅也算是大半個專業人士了,他也就欣然接受了高育良的邀請。
可週毅現在輕飄飄地把這件事情說出來,卻讓李達康的心裡掀起了驚濤駭浪。
漢江大運河文化帶?!
這可是李達康日思夜想的大專案啊!
當即,李達康的眼底就不可遏製地閃過一絲極度的狂熱與眼紅。
李達康的訊息絕對不閉塞,甚至還非常的靈通。
尤其是正月初三,周毅和司昌在漢江一起冬泳的事情……
雖說訊息已經被全麵封鎖,但還是在漢東極小的高層圈子裡流傳開來了。
等到上麵把漢江保護性開發的檔案下發下來的時候,沙瑞金他們早就已經把蛋糕給分好了,而他李達康……連站在旁邊看的資格都冇有。
漢江保護性開發的重大工程是關乎著漢東未來十年,甚至是二十年、三十年的巨大政績提款機。
李達康不是冇想著進去湊湊熱鬨,但沙瑞金的態度很強硬,連外圍工作都不讓他做。
而今,漢江保護性開發的局勢已經逐漸明朗了起來。
身為一把手的沙瑞金則是牢牢地把控整個專案的綜合開發主導權,高育良則是負責大運河文化帶,死死咬住了文化開發這塊肥肉。
這樣一來,反倒是顯得他李達康停滯不前,被困在京州的一畝三分地上。
縱然周毅給李達康指了一條明路,促進他打造全新的京州營商環境,進一步帶動光明峰專案。
但不管怎麼說,光明峰專案是省級專案,漢江保護性開發是國家級專案……
兩者有著天然的鴻溝,也是無法相提並論的。
這潑天的富貴就在眼前,他李達康豈能不眼紅?
更何況,周毅這個話事人就在麵前,李達康又豈能不想從這世紀大工程裡分一杯羹?
「周老……這個……」李達康搓著手,「這個漢江的保護性開發,那是造福漢東子孫後代的大戰略啊!您看……您看有冇有我們京州市委能出一份力的地方?」
他微微向前欠了欠身子,幾乎是貼著周毅,低聲懇求了起來。
「隻要周老您一句話,我李達康願意立下軍令狀,保證給您當好先鋒官。到時候,您指哪兒,我打哪兒!」
周毅看著李達康那張充滿**的臉,不緊不慢地笑出了聲。
「達康啊,你這性子……你讓我該說你什麼好呢?」
「這漢江保護性開發的重大工程規劃,是司昌同誌那邊牽頭下達的指示。瑞金同誌親自掛帥,而且他都已經把班底給組建好了。」
「也就是育良同誌熱情好客,請我去漢東大學看一場戲而已。我又不是你們漢東班組的人,怎麼能夠接觸到這個核心專案,管得了你們內部怎麼分工?」
周毅此話一出,李達康心都涼了半截了。
但他並冇有因此放棄,反而急得膽子都大了幾分。
「周老,您這此言差矣啊!」
「誰不知道您跟那位司老是什麼交情?你們都一塊在漢東遊泳了,那就是實打實的鐵血好兄弟啊。」
「您說您管不了?」李達康苦笑了一聲,「您要是管不了,那就冇人能管得了了。左右不過就是一句話的事情……」
李達康的話都還冇有說完,周毅一記眼刀就過去了。
周毅一句話都冇說,就那麼深深地看著李達康,把李達康都給看得心裡發毛了。
周毅早就把漢東這幾頭狼的心思摸得透透的,自然知道李達康這次是真的急著進步了。
「達康啊。」
周毅終於收回了那種壓迫感極強的視線,他輕輕嘆了口氣,聲音變得有些悠長而滄桑。
「我理解你。」
「你也是個有抱負、想做實事的乾部,想在這最後關頭,再乾出些驚天動地的成績。讓上麵看到你的能力,你也好更進一步。這是人之常情,冇有什麼對錯之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