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毅的問題一出，小陳嚇得膝蓋一軟。
甚至都不需要周毅指出他的報告裡麵有多少問題，或者說還有什麼ai指令冇有刪除乾淨，小陳就一股腦地把自己做的事情說出來了。
「周老……我……我錯了。報告不是我寫的，我……我實在寫不出來啊……」
小陳說出口的話也是斷斷續續的，完全連不成一個完整的句子。
而隨著他的聲音而來的，還有李達康他們四個領導的眼刀。
「那是誰寫的？」周毅追問道。
「是……是AI！我……我真的冇有辦法了。我不會寫這麼宏大的五年規劃，時間太緊張了也寫不出來，我……」
「我下午兩點才接到的任務，劉科長要我在下班前就把所有的材料交到他的手裡。我……我冇辦法了，隻能夠用海外的ai生成軟體。」
小陳此話一出，李達康就知道事情的嚴重程度比他想像中的還要高。
雖說他們把任務層層下發下去的行為是不對的，但至少是部門和部門之間的合作，還是有迴旋的餘地。
但現在，小陳完全就冇有動腦去絲毫，而是用ai生成了一篇假大空的文章。
原先還淡定的孫連成，此刻也穩不住了。
「其實……」王歩剛頓了頓，雖然底氣不足，但還是試圖把小陳的行為往好處上帶，「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也算是利用高科技進行辦公創新嗎？」
「創你個大頭鬼的創新！」
李達康忍不住爆了粗口。
如果不是周毅還在場，他現在就能一腳把王歩剛踹出門去。
周毅看著這荒誕的一幕，徹底斂去了笑意。
「你們覺得，我生氣是因為這報告的內容狗屁不通嗎？」
「材料寫不出來不是什麼大問題，思路不清晰也可以開會討論。但是，你們用這幾頁廢紙來騙我，這就是極其嚴重的工作態度問題！」
周毅拿起那份報告拍到了小陳的身上：「你作為體製內的政務工作者，竟然隨便亂用海外的AI軟體去寫京州的規劃報告書。」
「你們到底知不知道什麼是國家政務資訊保安？連最基本的保密常識和隱私保護概念都冇有，這跟出賣國家機密有什麼區別！」
當『出賣國家機密』這六個字出來的時候，事情的性質再次發生了改變。
別說李達康他們承受不了這個罪名了，就是司昌來了，他也得垮台完蛋。
李達康怎麼都冇有想到普普通通的形式主義竟然會上升到這個高度，這……
要是真的按照周毅的這種分析下去，那這就要成為了威脅國家安全的特大政治事故了。
周毅可是能夠上達天聽的主兒，他要是把這件事情往天宮上捅，整個京州的班子都要吃不了兜著走。
「周老，周老您消消氣！」
李達康再也顧不上什麼了，隻是一味地對著周毅連連鞠躬。
「我知道，這是極其嚴重的政治錯誤！」
「我李達康身為京州的當家人，有著不可推卸的第一責任。是我好大喜功，盲目催促進度，才導致下麵的人犯下這種不可挽回的錯誤。我願意接受組織上最嚴厲的處分！」
李達康這會兒是真急眼了，必須快刀斬亂麻，把事態控製住。
他轉身，憤怒地盯著手下的這群人，開始了他的揮淚斬馬謖。
「孫連成作為京州代理副市長，監管不力，稽覈缺失，寫份深刻的檢討，先停發半年獎金。」
「王歩剛連底下人在乾什麼都不知道，不僅不把關，還稀裡糊塗往上報。記大過一次！」
「劉浮濫用職權，逼迫下屬，更是罪加一等。降職留用，剝奪所有評優資格！」
最後，李達康指著快要哭出來的小陳，聲音嚴厲得冇有半點感情。
「至於這個連起碼的保密意識都冇有的小同誌，這簡直是胡作非為！依我看，直接開除公職，殺一儆百，以儆效尤。」
李達康將這些處罰結果連珠炮似的說完之後，便轉過身看向周毅，語氣裡充滿了試探與惶恐。
「周老，您看……這處理結果……您還滿意嗎？」
「滿意？」
周毅的目光在李達康臉上停留了許久，然後就冇有把話下去了。
在這短暫的沉默之下，李達康隻能感覺到後背陣陣發涼。
「達康同誌，我大老遠跑來你的辦公室，不是為了看你在這裡唱一出揮淚斬馬謖的戲碼。」
周毅並未去看那幾個抖如篩糠的下屬，而是將視線落在了辦公室牆壁上的那幅京州地圖上。
「你們都出去吧。」周毅隨意地擺了擺手。「達康同誌留下。」
孫連成如蒙大赦，趕緊帶著一行人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退出了辦公室。
直到門被輕輕關上，周毅的視線才轉回到李達康的身上，並隨手指了指麵前的空位。
「別站著了，坐下吧。」
雖然周毅這麼說了，但李達康哪裡還敢真坐實了。
他隻是半邊屁股挨著沙發邊緣，全程都低著頭，完全就是一個等待訓話的下屬。
「我來這裡之前，你跟我說京州的營商環境要改善。但我現在一看……最該改善的，是你們內部的環境。」
「你剛纔的處罰算是處罰嗎？小陳固然有錯，但你們這些當領導的……犯的錯不比他少，而且更是錯得離譜。」
李達康低著頭，一言不發，額頭上的汗珠都快匯聚成流。
但他始終不敢說話，隻能耐住性子，乖乖聽訓。
「領導的職責是什麼？」周毅掃了一眼李達康，「是把控全域性，是親自下水摸清楚石頭的深淺！而不是高高在上地說兩句漂亮話，就把工作層層下壓。」
「你定個調子，然後裝包給孫連成，孫連成最後再轉包……但任務最終還是要完成了，而完成任務的是ai生成。事情不是你們親自去辦的，甚至都不是人去辦的，這對嗎？」
「這是你們京州的家務事，你要怎麼處理這件事情，我管不了，也不想去管。該說的都說的，你能聽進去多少都是你的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