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毅看著趙瑞龍的眼神，就好像是在看一個劣跡斑斑的小醜在賣力地表演。
「哦？」
周毅拉長了尾音，語氣中帶著幾分明顯的調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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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趙，你這理論水平見長啊。」周毅輕笑了一聲，「不過，看你剛纔那猴急的辯護樣子……我倒是有些好奇了。」
「難不成，在這大大小小的收費景區裡，你趙總也都悄悄……摻合了乾股？我周毅又動到你的蛋糕了？」
周毅這輕飄飄的幾句玩笑話，在趙瑞龍聽來無異於五雷轟頂。
他那原本就有些發福的身體猛地哆嗦了一下，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比哭還難看。
他趙瑞龍當然有乾股，而且不僅僅是乾股。
那是一筆非常可觀的收入，但此刻……
在周毅的質問之下，趙瑞龍是打死也不敢承認啊。
「冇……冇冇冇！」
「絕對冇有！」
「周老，天地良心吶！」
趙瑞龍連連擺手，額頭上的青筋都蹦了出來，聲音更是因為心虛而變得尖銳了起來。
「我剛纔……我真的就是……就是單純從一個企業管理的角度！」趙瑞龍指著身後的湖麵試圖找點依仗，「您看我這月牙湖修復可是實打實砸了真金白銀的。」
「我……我也是希望這種環保事業能持續發展下去嘛！我這是替大局著想啊……我絕對，絕對冇有藏著任何的私心。」
趙瑞龍越描越黑，聲音也是越來越小。
周毅不置可否地淡淡吐出兩個字：「是嗎？」
隨即，周毅不再理會猶如跳樑小醜般的趙瑞龍，將目光重新鎖定了高育良。
這次，周毅的語氣冇有了之前的調侃，而是轉為一種令人心悸的嚴肅和威嚴。
「育良同誌，我也明白基層的不容易，景區自然要發展，這一點不假。」周毅嚴肅地說道，「但任何發展都是有底線的，也絕對不能損害老百姓的根本利益！」
周毅伸出一根手指，用力地點了點腳下的木棧道。
「什麼叫保護性開發？」
「現在有些商人，說他們是膽大包天也不為過！」
「隨便去個窮山惡水的地方，拉點關係，批個條子，拉上幾根繩，插上幾麵破爛彩旗……」周毅冷笑了一聲，「這就敢說是旅遊景區，敢大肆宣傳騙老百姓掏錢了。」
「十塊二十塊，雖然不多。」周毅越說越氣憤，聲調也不由自主地拔高了一些，「但這是錢的事情嗎？這是性質問題！」
旁邊的趙瑞龍聽到『圈地插旗』、『網紅打卡點』，雙腿幾乎要軟下去了。
這些套路……可不就是當初惠龍集團在漢東周邊那幾座山頭玩剩下的把戲嗎？
此時此刻，趙瑞龍隻覺得周毅不是要肅清旅遊行業，而是要對他趙瑞龍進行精準狙擊。
然而，周毅並冇有停止他的炮轟，繼續字字誅心地說著。
「更有甚者！」周毅目光淩厲如刀，「為了讓老百姓留下買路錢。他們在那些本來不要錢的公路上，故意建高牆阻擋風景。」
「這就是你們所謂的『專業公司運營』？」
高育良被周毅問得啞口無言，他太清楚這些亂象了。
隻不過，為了發展指標和經濟騰飛……多數都是選擇視而不見的。
反正全國各地都一樣，大家也隻是順應局勢而已。
但此時此刻，高育良見周毅態度如此堅決，且直指這背後的貪腐頑疾……
不可避免的，高育良心中的天平瘋狂傾斜。
如果得罪那些既得利益集團，大不了是挨些明槍暗箭的罵名。
可如果高育良敢在周毅麵前打太極，不僅漢江大運河文化帶的專案立馬泡湯，甚至他未來的仕途都可能受影響。
畢竟，這位周老可是能直達天聽的主！
高育良想著，自己這回必須拚了。
他要借周毅這股不可抗拒的大勢，乾件名留青史的狠事。
「周老，您批評得對！這確實……確實是我們過去工作的重大失誤啊。」
「我們也是被一些表象矇蔽了雙眼，搞得這種巧立名目搜刮民脂民膏的行為越發肆意妄為。」
高育良猛地抬起頭，那張平時總是帶著儒雅微笑的臉，在此刻顯現出一種孤注一擲的狠戾。
「絕不姑息！」
高育良鄭重其事地看著周毅，斬釘截鐵地丟擲了他的承諾。
「我回去之後，就立刻成立專項清查小組，親自督辦！」
「那些所謂的『野景區』、亂收費打卡點。隻要手續違規，隻要損害群眾利益……就地查封！直接拆除！」
「至於那些合法的省級、國家級自然保護區，我們要牽頭出台方案……」高育良咬了咬牙，說出了那句最具殺傷力的話，「逐步實行門票價格下調機製。」
「甚至於，我們可以對於一些核心公益性景區嘗試實行全麵的免費開放！必須要真正做到讓利於民，把山水還給老百姓！」
高育良這一番慷慨陳詞，說得可謂是正氣凜然。
旁邊的趙瑞龍卻已經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哈哈，完蛋了！
趙瑞龍知道，高育良為了保自己的官帽和政治前途，要準備拿整個漢東旅遊產業開刀祭旗了！
這一道行政命令發下去，不知道多少公司要跟著遭殃。
而他趙瑞龍必將受到波及，而且受到的影響會非常的大。
趙瑞龍實在忍不住了。
即使周毅這座大山壓在前麵，涉及這等潑天富貴的生意……趙瑞龍也還想硬著頭皮再爭取一下。
無論如何，他都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周毅割自己的大動脈。
「周老！」趙瑞龍突兀地插話進來，「這步子……是不是邁得有些太大、太突然了？」
趙瑞龍輕咳了一聲，努力讓自己的理由顯得冠冕堂皇一些。
「當然，我是堅決擁護領導的決定！可是那些合法正規的旅遊公司……當年都是響應政府招商引資過來的，他們背後牽連著大量的就業和貸款啊。」
「這如果一刀切地去取消或者大幅降低門票價格，這萬一搞得旅遊產業大麵積虧損垮台，影響了整個省裡的經濟盤子，那可……這可是大罪過呀！」